天津的午後灰濛濛的,像是有一層薄薄的紗幔懸在半空中,光線穿不過去,又被風推著緩慢地移動。沈清墨穿過日租界外圍的街道時,把腳步放慢了一些,混雜在行人的流動中。她穿著深灰色的短外套,領口翻起來遮住下半張臉,帽簷壓得很低。
預定接頭的地點是一家舊茶葉鋪子,門臉不大,招牌上的漆字已經褪得看不清了。她走到鋪子門口時沒有停下,而是先沿著對面的街邊走了半圈,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然後才推門走進去。
鋪子裡很暗,櫃檯後面沒有人。沈清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室內的光線。櫃檯上一隻搪瓷杯裡還冒著微弱的熱氣,像主人剛剛離開不久。她側耳聽了一下,後間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正在翻動紙張。
“有人在嗎?”她問。
沒有人回答。但後間的聲響停了一下,然後重新響起來,比之前稍重了一些,像是翻書頁的速度加快了。
沈清墨慢慢朝後間走去,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經過櫃檯時,她留意到杯沿上的水漬還沒有完全乾,杯底擱在桌面上的位置邊緣尚有一圈薄薄的水痕,說明離開的時間並不長。她停在門簾前,透過布簾的縫隙看到一個人影,背對著她,正在翻一隻舊木箱。人影的動作不太自然,指尖在翻動檔案時的速度忽快忽慢。
她沒有掀開門簾,而是後退了半步。
就在她後退的那一瞬間,店鋪前面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門板被撞開的沉悶聲響。她側身閃到櫃檯側面時,另一側的窗戶也碎了,幾個穿黑衣的人影從不同的方向同時衝了進來,手中都握著短槍,槍口朝向櫃檯的方向。
沈清墨已經在第一時間蹲下,貼著櫃檯底部向側面移動。子彈擦過櫃檯邊緣,在木質檯面上留下幾道平行的淺痕,木屑飛濺。她聽到有人在喊:“活捉!要活的!”那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生硬感——是日語口音被壓縮成中文發音後的產物。
她判斷了一下位置,左手按住櫃檯邊緣猛地翻過去,落地的同時已經把槍口指向正前方的入口。從正門衝進來的人影剛剛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調整方向,槍聲響起,那一瞬間她看到黑影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朝側面偏去,撞上了旁邊的貨架。
她趁亂快步退出鋪子,但門外已經有人守住了。兩三個黑衣人的輪廓堵在巷口,間距並不均勻,像是剛剛完成合圍後還沒來得及重新調整佔位。她沒有猶豫,朝巷子深處退去,背貼著牆根,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靴底踩在被雨水浸過的地面上,發出短促而連貫的聲響。
她在巷子盡頭轉了一個彎,發現是一條死衚衕。前面是一堵高牆,牆面上覆著暗綠色的青苔,邊緣有幾道被雨水沖刷出的細痕,在下午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她轉過身,槍口朝向巷口,那幾個人影正在接近,沒有加快速度,像是在確認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槍響——不是從她手中發出的,從高牆上方傳來的。離她最近的黑衣人中槍倒地,其餘幾人立刻散開尋找掩體。沈清墨抬頭看向牆頭,一個人影正從牆頭翻下來,落地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肩膀在著地時微微側傾了一下,卸去慣性的力量。那人落地後沒有停頓,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向旁邊的一條窄縫閃過去。
那個人帶著她穿過窄縫,拐進另一條巷子,腳步沒有減速。沈清墨的視線落在那人的側臉上,卻沒有看清,因為那人始終低著頭,把面孔埋在圍巾和帽簷的陰影裡。她們穿過兩條窄巷,在一條廢棄的貨運通道中停下來。沈清墨掙脫她的手,後退一步,重新舉起了槍。
“你是誰?”她問。
那人慢慢抬起頭,把圍巾拉下來,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那張臉比她記憶中的輪廓更深了一些,眼窩也更凹陷,但眉眼間的線條並沒有改變過。她盯著對方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張臉和她記憶中最後一幀畫面是否完全一致。“姐?”
沈清韻站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沒有舉起,也沒有放下。她看著沈清墨,沒有走近,也沒有後退,像是正在等待她確認某個已經被她自己擱置了很久的位置。“我知道你會來這裡。”
沈清墨的槍口還指向地面,沒有完全垂下,“你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我不想讓山本知道。”
沈清韻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她握著槍的那隻手上。“如果他們知道你有一個活著的姐姐,他們會用我來威脅你。我不能讓你站在我後面的時候還要分心去處理我留下的空隙。”
沈清墨把槍插回腰間,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碰她的肩膀。沈清韻沒有躲開,她的肩膀在接觸到掌心的那一瞬間,她看到對方肩胛骨處的衣服下面有一道細長的凸起,像是舊傷留下的印記。
“你的肩……”
“很久以前的事了。”沈清韻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被消化完畢的事情,“現在還能動,不影響行動。只是陰天的時候會有點發緊。”
她們在巷子深處站了片刻。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兩人外套的下襬。沈清墨鬆開手,退後半步,像是需要重新適應這張臉和這個距離。
“我這次來天津,是為了找一樣東西。”沈清墨說。
沈清韻看了她一眼,“山本的研究所裡,有一枚資料晶片。龍脈AI在1920年留下的。”
“你知道那枚晶片的位置?”
“知道,但我進不去。密碼只有山本和他的助手井上知道。保險櫃裝在牆壁夾層裡,沒有密碼打不開。我在外圍觀察過兩次,每次都需要三十秒以上的時間才能接觸到那個位置。我正在等一個時機——直到你來了。”沈清韻側過頭,視線落在巷子入口的方向,“三天後,山本會參加日本領事館的酒會。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去起一們我,後天三。好“。眼一了看頭抬又,手的槍著握己自著看頭低,前面在站墨清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