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137章 被抹除的人(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6天前

地宮內的光線從上方斜斜地落下來,在石臺表面形成一道邊緣清晰的光帶。宋清揚坐在石臺邊緣,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放好了一面約兩掌寬的圓鏡,鏡面平整光滑,邊緣處有一圈淺色的金屬包邊,像是被專門打磨過。

觀察者的輪廓沒有再次出現,但一道聲音先於輪廓到達了石室內部。“你在看什麼?”那道聲音從空氣中滲出來。

“看另一條時間線。”宋清揚說,“你之前說,如果我不停下來,我會被抹除。我想看看,被抹除之後,這條時間線上會變成什麼樣子。”

觀察者沉默了片刻,然後那道聲音再次出現,比之前更平一些:“龍脈AI的運算模組可以推演在當前時間線資料基礎上生成的替代路徑,但不會對現有時序產生實際影響。”

“那就推演給我看。”宋清揚說,“如果我沒有被送到1925年,沒有在宋宅醒來,沒有找到那些時間錨點——那條線上,會發生什麼?”

鏡面短暫地亮了一下。光線從鏡面邊緣向中心匯聚,形成一層均勻的光幕。然後光幕中出現了畫面,畫面逐漸穩定下來——一座院落,在午後的光線下保持著一種均勻的安靜,沒有太多人聲,也沒有明顯的喧鬧聲。畫面中一扇正門開了一半,門縫裡能看到廊柱和臺階。臺階下面有一個穿灰色長衫的身影,正在彎腰撿地上的什麼東西,然後他直起身,把那樣東西放回他身後的臺階上。他站直後朝門內看了一眼,像是正在等誰出來,片刻後他轉身走進了院子,門板在他身後合攏。

宋清揚認出了那個院子的佈局。那是宋家宅院的前院。但畫面中的那個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袖口略長,下襬邊緣有些磨損,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等待者,更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沒有回應的人。

“那條線上,你沒有來過這個時代。”觀察者的聲音從鏡面後方傳來,“1925年秋天,宋家三少爺在原定的時間點因病離世。宅院內的舊物被陸續變賣,一部分流入北平古玩市場,一部分經外地商販之手進入了其他渠道。那件青銅鼎在後續的時間線中歷經多次轉手,被人從安陽帶走,經過幾道轉運,最終出現在另一座展廳中。”

光幕中的畫面切換了。畫面中出現一座寬敞的展廳,地面鋪著深色木板,牆壁被刷成淺灰色,展廳內部的光線柔和而均勻。展廳中央的展臺上陳列著一件青銅鼎,通體呈深綠色,鼎身帶有饕餮紋和獸面紋的鑄造痕跡。鼎身立在展臺上,底座是淺色的。展臺前有一塊標籤,標籤上用深色字型列印著一行文字,旁邊還有一行較小字號的補充標註。那位穿灰色長衫的人站在展臺前方,沒有回頭,但看著那件鼎,像是在看一件已經被確認過不會再被歸還的物件。他的動作很輕,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進行某種他自己也知道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的確認儀式。一枚小小的銅錢從他指間滑出,從展櫃玻璃上方墜落,在石質地面上旋轉了幾圈才完全靜止下來,側臥在地面上,朝向窗外。

宋清揚的視線落在那道背影上。他認出了那件外套的輪廓。“那是沈清墨。”

“她在被改變的時空中沒有其他可用路徑。”觀察者的聲音說,“她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有過哪些經歷。她只是沿著她能找到的路走下去,走完了她能走的部分。”

“她走完了什麼部分?”

“她找到了一部分文物的下落,把它們的位置記錄在筆記本上,交到了她能夠信任的人手裡。那些記錄在她去世之後被轉交至北平檔案館,沒有對外公開過。”

光幕中的畫面再次切換。一道背影在那條線的盡頭靜止了片刻,然後沿著走廊向外走去。在她身後,展廳裡的光線正在逐漸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退出它的照明範圍。但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她的視線似乎掃過了宋清揚站立的方向——不是看向鏡面,而是穿過展廳的昏暗,看向這片被光幕隔開的空間,帶著某種尚未被確認的距離,然後她移開了視線。

沈清墨走了出去,她的動作不快,但在光幕變暗之前,她的背影依然保留著它在這個場景中最後一次移動的軌跡,像是一段已經被記錄下來的路線正在從鏡面中移出。

“你讓我看這些,是為了證明什麼?”宋清揚問,“為了讓我知道,如果我不在這裡,這些事也會發生?”

“為了讓你看到另一種可能的後續走向。”

“但如果你們是對的,時間線不能被改變,那為什麼這條線會出現?為什麼會有‘另一條路’的出現?如果時間線是固定的,那就應該只有一條。但你們能推演出另一條線,說明它本來就是可以被改變的,只是你們不讓它被改變。”

觀察者沉默了片刻。“時間線走向的變更並不一定意味著它將會以更穩定的方式繼續存在。一部分變更會導致時間線之間產生不可逆的裂縫。”

“我在宋宅醒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改變它了。”宋清揚說,“但你們沒有阻止我。你們只是在觀察我。如果你們真的認為我應該被抹除,那你們不會等到現在。”

觀察者沒有回答。光幕逐漸轉暗,像是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帷幕,把光幕中那些畫面逐一收進它自己的邊緣,直到鏡面恢復到最初的反射狀態。

“我不會停的。”宋清揚說,“你們可以繼續觀察,也可以選擇其他方式。但那些地方,我會繼續走。”

鏡面上的光亮徹底消失了。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調整他的姿態。他坐在石臺邊緣,看著鏡面中自己的倒影,像在確認那面光已經徹底消退,不會再沿著同樣的路徑重新靠近一次。然後他把那面圓鏡的鏡面朝下輕輕合攏,像是一扇正在緩慢關閉的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