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揚回到地宮的時候,沈清韻已經在石室中待了有一段時間了。她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紙張的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反覆翻閱過。她沒有抬頭,只是在他走近時,把筆記本合攏,放到膝蓋上。“你回來了。”她說。
“回來了。”宋清揚把揹包放在石臺邊緣,順手解開搭扣,取出地圖放在石臺上,“太原那邊的道觀已經確認過了,傳音玉的功能也試過了。能正常使用。”
沈清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重新翻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用指尖點了點頁面上的幾行字。“陳墨今天下午從長沙方向發來了一封電報。他在電報裡提到了山本在天津的研究所正在進行的一項新工作:山本正在複製龍脈AI的核心資料提取技術,試圖拼湊一個他稱為‘時間羅盤’的裝置。根據截獲的通訊內容,他想要利用時間羅盤來干擾已經鎖定的‘時間錨點’。”
宋清揚的腳步在石臺邊緣停了一下。“他在複製AI的技術?”
“他對時間羅盤的理解是基於他在研究所中收集到的龍骨碎片資訊拼湊而成的。他收集的碎片數量已經足夠支撐他驗證這個構想的可行性。按照陳墨髮來的說法,核心裝置的結構已經接近完成,目前正在等待最後一批元件的到位。”
“那他對‘時間錨點’瞭解多少?”
“他知道錨點的存在,但不瞭解它們的底層邏輯。”沈清韻把筆記本又翻過一頁,像是在查詢她之前記錄過的某段資訊,“他可能會用時間羅盤來嘗試覆蓋錨點的記錄狀態——不是直接篡改文物本身,而是讓錨點對應的歷史記錄產生偏移。如果他成功了,那些被你標記為‘已保護’的文物,在2024年的資料庫中就會被替換成另一種狀態。”
“所以他不是在破壞文物本身,是在破壞那些文物的檔案記錄。如果記錄的座標發生了變化,保護系統就追蹤不到它們的位置了。”宋清揚說,“你有沒有從他發來的資訊中推測出完成的大致時間?”
“大約還有一週。他需要最後一批元件到位後才能完成整體組裝。在元件到位之前,裝置可能處於一種半組裝的狀態,只要元件沒有完全就位,他就無法進行完整的校準測試。”沈清韻的聲音在說到“一週”時略微停頓了一下,“如果在那之前我們能進入那間實驗室,在他完成組裝之前破壞掉核心部件,這件裝置就無法對已鎖定的錨點產生影響。”
宋清揚在地圖前蹲了下來,把太原道觀中找到的那幅地圖攤開在石臺表面。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緩緩移動,從太原向南,經過幾處標註點,最後在天津的位置停了下來。他的指尖落在那個地名上時,沒有立刻移開,像是在用指尖的溫度測量那條路線的長度和它所需的通行時間。“他說過他把元件放在哪個位置嗎?是主樓,還是外圍附屬建築?”
“沒有明確提到具體位置,但他之前有一次在通訊中提過‘三樓靠東的視窗’。”
宋清揚把地圖重新卷好,放回石臺側面。他站起來,把揹包的搭扣扣好,走到石室門口,側身朝通道方向看了一眼。“我今晚就出發。天黑之後上路,明天傍晚能到天津。”
“你一個人去?”
“陳墨在長沙抽不開身。沈清墨守在沅陵附近。我一個人足夠了。這次不需要正面闖入。”他把揹包帶子調整到合適的長度,“我需要一套工裝,和三樓那扇窗戶的結構圖。其他東西我自己準備。”
“圖紙和工裝,我可以在天亮之前準備好。”沈清韻說,“我需要確認你需要的是不是電磁干擾裝置,用來在操作時遮蔽實驗室內部的監控系統,防止觸發警報。”
“最好是小型便攜的,不會在觸發時引起明顯的物理變化,比如斷電或短路。那種能夠影響訊號覆蓋範圍但不完全切斷電源的裝置,不容易被察覺,也不會暴露源頭。”
“我可以調整一套介面卡,修改它的輸出頻率,讓它在持續工作時不發出明顯的噪聲,同時覆蓋你行動期間的時間視窗。”
沈清墨從石室入口的方向走進來,她的靴子在石質地面上發出一陣細碎的摩擦聲。她停在那束光線的末端,看著宋清揚的方向:“如果你今晚要走,我也去。兩個人行動更快。”
“這次不行。如果地宮這邊沒有人守著,山本的人就有可能繞開守衛直接進入地宮內部,那批被標記過的文物也會暴露在可以被破壞或轉移的位置。你需要留在這裡守著那條路。”
沈清墨沒有說話。她在入口處站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判斷這個理由的完整性。最後她微微側過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段話放在一個已經確認過穩定的檯面上:“那你要在三天之內回來。如果你超過三天沒有訊息,我就當你出了意外,我會去天津找你,不管那個位置還在不在。”
宋清揚站在石臺邊緣,把揹包的帶子調整到合適的位置,手指在帶扣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待那個聲音完全落下。“三天。”他說,“三天之內,我會回來。”他轉過身,走到石室入口處時停了一下,側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對著一道已經被確認過的方向傳送一段他正在測量的距離,“如果你收到訊息說那個視窗在三樓靠東的位置已經被封住了——那就說明時間羅盤已經完成了組裝。那時候就不需要再把它帶出來了。”
他邁過門檻,沿著通道向外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石壁上彈跳了幾下,在第一個拐角處被吸收,然後徹底消失了,像是整條通道都在緩慢地合攏。那道聲音在他身後站著的三個人之間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逐漸淡去,把剩下的部分留給了石室中尚未被徹底填滿的沉默。沈清墨站在石臺邊緣,看著通道入口的方向,手掌按在石臺邊緣,指尖沿著邊緣的線條緩慢地移動了一次,像是在確認那道已被校準過的邊界仍然保持著它該有的位置。她的手指在石臺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垂在身側,像是她已經完成了測量,並將結果留在了一個她不會遺忘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