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主室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兩個層次,但足夠看清石臺上攤開的那張地圖。宋清揚把地圖的四角用幾塊碎石壓住,手指沿著天津日租界的街道走向緩緩移動,最後停在建築群偏東位置的一棟三層小樓輪廓上。他用指尖在那個位置點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看向站在石臺側面的沈清墨和沈清韻:“上次我們拿到晶片的那棟樓,現在樓下已經增加了守衛,三樓靠東的視窗被遮擋住了,看不到室內的佈置。”
沈清韻站在他對面,把筆記本翻開到一頁新的空白頁,用鉛筆快速描出建築的大致輪廓。“從東面接近的話,需要先經過一段圍牆。圍牆外側是一條巷子,寬度大約兩人並行,兩側都是實牆,沒有窗戶。如果在那裡停留太久,容易被經過的人注意到。”她說完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估算那段距離和時間視窗的匹配程度,“但圍牆內側有一塊凹進去的區域,以前是堆放雜物的位置,現在應該還空著。可以作為進入前的臨時落腳點。”
沈清墨站在石臺側面的位置,她能看清地圖上那棟建築的輪廓和陳墨標註出來的標記點,也能聽到沈清韻的描述。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三樓的位置和一樓入口之間的距離有多遠?如果正面的人先動了,三樓的人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確認那個方位是真實的?”
“按照上次的經驗,從正面到三樓大概需要兩到三分鐘。如果正面動靜足夠大,三樓的守衛會被吸引到視窗方向進行確認,那段時間足夠讓東面的人進入圍牆內側的凹位。”宋清揚說完,把地圖上的鉛筆線擦掉,重新畫了一條更細的虛線,從建築東側圍牆連線到三樓外牆的一處通風口位置,“陳墨會提前切斷那棟樓的電力和通訊線路,時間點和正面行動同步進行。他會在預定時間切斷所在區域的電源供應,那段時間內整棟樓都會陷入短暫的黑暗。”
沈清墨看著那道被重新描過的虛線,她沿著那條路徑走了一遍它的延伸方向,然後說:“我不同意你一個人從正面吸引火力。山本已經見過你了,他會認出你。如果有人認出你的臉,你的行動時間會被壓縮到幾秒鐘,而不是幾分鐘。你需要在那種被完全鎖定的狀態下完成計劃。那個方案的風險比上一次更高了。”
“我知道。”宋清揚說,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考慮過並且接受了其存在的事情,“他會認出來,但那也正是我需要他認出來的原因。如果闖入的人不是宋清揚,他只會覺得是普通的盜竊或誤闖,不會調動他的核心力量去堵住通往三樓的通道。而如果他看到是我,他會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去堵住一樓,去封住樓梯,去守住通往三樓的通道。那段時間裡,三樓的其他方向就會空出來。”
沈清韻收住筆尖,在那道斷開的藍線末端留出大約半指寬的空白,像是用筆尖在紙面上壓出了一道隱形的分界。“如果你需要同時覆蓋正面和東面兩個方向,時間視窗會非常緊湊。你需要一個精確到秒的協同順序。”她的鉛筆尖落在紙面的摺痕邊緣,留下一個短促的停頓,“你先動,三十秒後陳墨切斷電源,四十五秒後我們從東面進入圍牆凹位。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從你吸引注意力到我們完成撤離,大約需要六到八分鐘。”
“那如果中間出現偏差怎麼辦?”
“如果陳墨的電源切斷失敗,或者東面的掩護無法在預定的時間視窗內提供足夠的隱蔽條件,我就不會進入圍牆內的凹位。我會直接撤離,不會嘗試進入大樓。”沈清韻說。她把鉛筆放回筆記本的夾縫中,然後合上本子,“如果有人發現東面的蹤跡,整個計劃就會中斷。我不會冒險讓你的正面行動因為他人的失誤而失去後續的執行空間。”
宋清揚站在地圖前,目光停留在那棟建築輪廓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伸出手,把地圖角落被風吹起的一角重新壓平,然後開口說:“那如果你們進入圍牆之後發現一樓和三樓的守衛位置和之前看的不一致,你們會優先撤離還是繼續潛入?”
“位置偏差在兩米以內的,繼續執行。超過兩米,我會在確定位置變化幅度與預期不符後選擇中止行動,然後按原路返回。”沈清墨說完之後,側過頭看了沈清韻一眼,像是正在把自己的判斷和她的判斷放在同一個平面上進行對比。沈清韻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宋清揚把地圖從石臺上捲起來,收進揹包側袋中。他沒有再說話,像是所有需要確認的事都已經在石臺上方那段短暫的沉默中完成了校準。“你們東面不需要進入主樓,”宋清揚說,“只要在圍牆凹位處確認我是否還在行動狀態就可以了。如果我在三十分鐘內沒有從正面撤離的跡象,你們就直接撤走。”
“如果你沒有在預定時間撤離,我們會用自己的判斷來決定是否繼續等待。”沈清墨說,“你在正面做你的部分,我在側面確認我的部分。”
“那好。”宋清揚說完,把揹包的搭扣拉好,朝通道入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陳墨那部分的線路,需要在行動開始前五分鐘完成電源切斷。如果他準備不足或無法在預定時間內恢復行走能力,我不會進入那棟樓,因為如果電源沒有斷,三樓的路就會保持暢通,我們的時間視窗也會被壓縮到無法容納整條路線的長度。那我們就只能重新校準,等他準備好。”
沈清墨從石臺側面走下來,在通道口處停住,側過身,目光落在他握緊揹包帶的手指上。她的聲音在通道口的光線交界處顯得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你會在那裡行動的,不管陳墨有沒有準備好。”
宋清揚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否認。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把那句話完全落到空氣裡去。“如果他不切斷電源,我就不會進入那扇鐵門。”然後他轉身走進通道,腳步聲在石壁上彈跳了幾下,被逐漸收窄的通道吞沒,像是整條通道都在緩慢地關閉,把他和石室之間的那段距離重新封閉起來。
沈清墨站在通道口沒有移動。她沒有跟上去,也沒有回頭看向石臺的方向,只是站在那道光線漸漸收窄的地方,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應該在下一個聲音出現之前就先準備好那條道路的方向。她側過頭,朝沈清韻的方向說了一句:“他會的。不管有沒有準備好。”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解釋,像是已經把它放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她轉過身,向通道入口方向走去,腳步聲在牆壁上彈跳了兩下,然後被岩石吸收,像是整條通道都在緩慢地回收它曾經釋放出去的聲音,把它們逐一放回原處,然後重新合攏,不留任何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