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鏽跡，手指握上去能感覺到金屬表面細密的粗糙感。宋清揚沿著外牆的管道向下滑了一段距離，在二樓窗臺的位置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側耳聽了一下上方的動靜——三樓窗戶方向沒有傳來開窗聲或腳步聲，像是山本沒有選擇從視窗追出來。他沒有停留太久，鬆開手，讓身體沿著管道的走向繼續下降，在距離地面約一人高的位置鬆開手落下來，落在巷子裡的地面上。
他落地後沒有站起來，而是先壓低身體貼著牆根向巷口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等到確認周圍沒有新的腳步聲或車燈出現，才直起身，沿著巷子的走向快步向預定的撤離方向前進。他經過第一個巷口時沒有拐彎，在第二個岔口處才側身轉入一條更窄的通道，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粗大的管道，像是為某個長期停用的裝置預留的。
沈清墨的聲音從側前方的陰影裡傳出來：“你慢了三分鐘。”
“山本在等我。”宋清揚說，“他知道我會來。他把實驗室設定成了已經啟用的狀態，然後封鎖了樓梯和走廊，只保留了那扇窗戶作為可供撤離的出口。他透過那個路線來引導我進入他預設的位置。”
沈清韻從靠牆的陰影裡走出來，她的目光沒有看向宋清揚的臉，而是落在他的手臂和肩膀處，像是在檢查他是否有明顯的外傷。她的聲音比沈清墨更低一些：“你碰到那臺裝置了嗎？”
“碰到了。我破壞了它的側面介面。那臺裝置本身還沒有被完全組裝，主體結構還沒有連線電源，只通過那組介面進行功能測試。如果介面被拆斷，它就沒有辦法進行後續的校準測試了。”宋清揚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向上，然後他放下手，像是正在確認那個位置是否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完成狀態的修正，“山本準備的不止這一臺裝置。那種裝置如果是他用現有部件拼湊而成的，他只需要更換掉斷開的介面元件，就可以繼續他的計劃。”
“但如果那套元件的介面標準是他自己設計的，而不是標準件，他需要重新制作一套同規格的接口才能繼續組裝。”沈清韻說，“那至少需要一到兩週的時間去重新調整線路和重新匹配介面型別，然後才能進行後續的除錯和測試。”
“但山本不會等一兩週。”沈清墨的聲音在巷子中顯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如果他今晚確認過你的臉出現在那間實驗室裡，他會加快他的進度，不會再等兩週。他會在資源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縮短他原有的時間線。”
宋清揚站在原地，沿著巷子的走向向遠處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他可能在那臺裝置被破壞之前就已經記住了他的目標位置。”他頓了一下，“他說，他已經記住我的‘時間錨點’的位置了。”
沈清墨沒有立刻回答。她從靠牆的位置走出來，在距離宋清揚兩步遠的位置站定。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所以，那臺時間羅盤就算被破壞了，他的計劃也仍然在繼續。他會用他記住的那些位置來重新規劃下一步。”
“對。”宋清揚說，“但那些位置沒有完全固定。我可以更換錨點的實際位置，把標記物轉移到備選地點。他記住的是當前標記的位置，如果我提前進行了轉移，他就會得到錯誤的定位。”
沈清墨把槍插回腰間，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已經確認過不需要再進行下一步射擊了。“轉移需要多長時間？”
“第一處錨點轉移，大約需要三天。”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巷子出口方向那一片正在變暗的天色上，“但山本不會給我們三天時間。他會盡快的。”
沈清韻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她的聲線在說到“儘快”二字時沒有明顯變化：“他有可能會調動黑日組織在華北地區的聯絡點來追蹤移動的標記。如果他發現了標記物正在移動，他會直接在轉移到備選位置的過程中進行攔截。”
沈清墨把揹包的帶子拉緊，拉緊之後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在確認自己的方位和後續的走向是否匹配得上：“那就在他確認之前，優先移動離他最近的標記物，讓他猜不出下一個位置在哪個方向。”
宋清揚轉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之後放慢速度，側過頭來說：“我會在天亮之前回到沅陵地宮。如果山本派人追蹤運輸路線，你要優先確認他們是否攜帶了電磁裝置。如果他派出的隊伍配備了用於追蹤錨點的裝置，那說明他已經在為下一步做準備了。三天內撤離的訊息，會在通道中斷之前到達你那裡。接下來的路，要邊走邊確認。”他轉過巷口，走向停靠點方向，他的腳步聲在巷子的牆壁之間逐漸變輕，像是正在穿過一層持續變薄的空氣屏障，那些聲音在他的後方逐一消失，沒有留下可被追蹤的迴響。沈清墨站在巷口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夜風從她身側經過，吹動她外套的下襬邊緣。她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裡，直到那腳步聲變得稀疏到無法分辨，才收回視線，轉身朝反方向走去。夜色中她的腳步聲同樣穩定，兩條線正在以相反的方向穿過同一片正在收攏的暗色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