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山路幾乎看不清路面，只有偶爾從雲層縫隙中漏下的月光照亮前方一段短暫的距離。宋清揚騎著馬在狹窄的土路上快速穿行，馬蹄落在碎石和乾土上，發出急促而連續的聲響。他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按在腰間的傳音玉上。玉佩表面正在持續地傳遞著一種低頻率的振動，像是在以固定的間隔確認訊號通道仍然暢通。
在第四次振動結束後，陳維崧的聲音從玉佩邊緣傳來，比平時更短促，像是正在把資訊壓縮到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傳輸：“地宮的能量護盾正在持續消耗。沈清韻留在護盾中心維持輸出，沈清墨在洞口外側進行火力封鎖。通道入口已經遭遇兩次以上的衝擊，護盾覆蓋範圍正在收窄。”
“還有多久？”
“按現在的衰減速度，大約還能再維持一次同等強度的衝擊。但如果第三波的衝擊強度超過前兩次，護盾的持續時間可能會在抵達前耗盡。”陳維崧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我正在嘗試從2024年的伺服器端調動一組備用資料包，用來臨時加固地宮的錨點結構。如果能在護盾完全消失之前完成資料注入，錨點可以在一段時間內保持穩定，不需要依賴物理護盾持續供電。”
“你需要多長時間來注入資料？”
“已經啟動了序列。”陳維崧的聲音再次停頓了一下，“正在注入。如果注入完成前護盾就完全消失，錨點的狀態可能會回到未啟用前的初始狀態。”
宋清揚沒有回答。他把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加快了速度。馬蹄在拐彎處踩到一塊鬆動的石塊，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但沒有減速。
同一時刻，地宮內部，護盾的光芒在石室穹頂處保持著。沈清韻站在那枚龍骨碎片前，碎片表面的紋路依然亮著，但光線的強度比之前有所降低。她能感覺到碎片內部正在持續地向外釋放能量，而補充的速度已經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
沈清墨從洞口方向退入護盾內側，她的外套邊緣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她把打空的彈匣從槍中退出，換上一個新的，動作乾脆利落。“下一波會更快。他們在重新編隊，分佈也比前兩次更分散。”
“護盾可以在缺口處維持一個短暫的防禦層，但不會覆蓋整片區域。如果他們在下一波衝擊中直接針對護盾邊緣的位置進行攻擊，可能會更快地擴大護盾的衰減幅度，提前觸發它的自動關閉程式。”
沈清墨沒有追問護盾的剩餘時間。她在護盾內側蹲下來，用袖口擦去槍管側面的灰塵，然後站起來，重新站回洞口內側的位置。“那就在它關閉之前，先把該做的事做完。”
在她身後，護盾表面的光層正在持續地發出覆蓋整個石室的微光，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液體正在從牆壁向地面轉移，然後在接近地面的位置重新均勻地鋪展開來。那層光在靠近通道入口的一側出現了輕微的收縮，然後又恢復了原狀，像是正在自動調整它的覆蓋範圍，來適應新出現的負荷變化。
宋清揚到達地宮外圍時，那片傾斜的山坡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灰白色，像是已經被多人反覆踩踏過。他放慢速度，在距離山坡邊緣大約一里的位置停下來，確認了洞口的位置依然保持著封閉狀態，然後翻身下馬，沿著山坡的側面快速接近洞口。
洞口外側的碎石堆已經被向前推移了一段距離，像是被爆炸的衝擊波反覆推動後形成的新的分佈線。宋清揚在洞口邊緣站定，側身貼緊石壁，向內看了一眼。沈清墨正站在內通道的拐角處，保持著射擊姿態。
“我到了。”他說。然後他側過身，沿著通道內側的石壁向內移動，在沈清墨的身側站定，拿起了揹包裡沈清韻提前準備好的備用彈匣，放在石臺邊緣。“護盾還能撐多久？”
“它在消耗，但沒有完全消失。沈清韻在保持持續輸出。”沈清墨的聲音不高，“如果能在護盾完全消失之前完成對通道入口的物理加固，就可以讓護盾在關閉前維持一段時間。至少不會在關閉瞬間失去所有的防禦能力。”
“通道入口需要多少時間來完成物理加固？”
“需要你提供一段時間的掩護，來移動石塊並加固入口的結構。大約需要一刻鐘才能完成。”
宋清揚側身靠近石壁邊緣，在確認過通道入口外側的動靜之後，他的聲音在穿過通道的石壁時保持著穩定的音量和節奏：“現在開始。你負責覆蓋火力，我負責加固通道。”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石室內的沈清韻和通道入口處的沈清墨同時接收到。
護盾的光芒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重新變得明亮了一些，像是正在利用最後一段可用的能量來擴充套件它的覆蓋範圍，讓那條邊界在更遠的距離上多停留一段時間。宋清揚在那道光擴散的同時已經移動到洞口附近，開始搬動那些落在他附近的碎石，將它們堆疊在通道入口處最容易被突破的位置。沈清墨扣動扳機，用密集的射擊鎖住洞口方向的所有可通行空間。護盾的光芒從洞口方向的地面上向上升起，在石壁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亮痕，然後緩緩向後退去，像是一道正在緩慢閉合的邊界線，把他和沈清墨之間那一小段距離重新整合在一起，不再有缺口，也沒有留下可被穿透的間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