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到幾乎看不見地宮入口周圍的植被輪廓了。沈清墨坐在洞口內側的一塊平整岩石上，背靠著石壁，面前攤著一幅手繪的周邊地形簡圖。她已經在那張圖上標註了三處可能的接近路線和兩處適合伏擊的位置。圖上的線條被鉛筆反覆描過，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像是她在等待的時間裡已經不止一次地重新確認過那些位置的精確度。
沈清韻從地宮深處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裡面裝著半杯涼透的水。她把杯子放在沈清墨身邊的岩石上，沒有催她喝，只是放在那裡。沈清墨沒有抬頭，她的手在那些位置上又走了一遍，指腹觸到其中一處標註點時停了一下，像在測量那個位置與洞口之間的距離。
外面的風聲在那一刻忽然改變了方向，沿著山坡的輪廓滑向地宮入口的方向，帶來一陣極輕微的振動——不是自然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距離洞口不遠的位置移動一塊被壓實的石塊。
沈清墨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了，她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落在洞口外側的夜色中。她側過頭，嘴唇幾乎沒有動作：“有人在外面。不止一個。”
沈清韻已經放下了她手裡的東西，把槍從腰側取出來，側身站在洞口內側，她的視線與沈清墨的視線重疊在同一片夜色中：“距離大約在四十到五十步之間，方向偏東，沿著山坡的走向正在慢慢靠近。至少三個人。”
沈清墨把地圖收起來，卷好放進揹包裡，然後站起來，側身靠在洞口內側的石壁邊緣，槍口朝外。她能聽到腳步聲在碎石上移動的聲音，短促、均勻、間距一致，像是在確認每一步的落點之後才讓重心前移。她的手指放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扣下去。
第一聲爆炸是從洞口外側約三十步遠的位置傳來的，不是直接擊中洞口，是擊中了洞口前方的一道天然石坎。碎石塊被衝擊力拋向空中，落在洞口前方的坡面上，發出持續而密集的聲響。沈清墨的視野在爆炸光中短暫地暴露了那些正在移動的人影——五到六個人，分散在不同的方向，穿著深色衣裝。她沒有猶豫，在第一道火光的餘燼中扣動了扳機，子彈穿過正在散開的煙塵，精準地命中了最前方那道正在快速壓低身形的人影。那人倒下的瞬間，其他身影也散開了。
沈清墨退回洞口內側，側身避過第二輪槍彈的同時，壓低聲音朝石室方向說：“他們有專業人手，已經部署過了，不只是試探。洞口的防守需要持續維持，不能在他們接近之前提前撤入內室。”
沈清韻沒有回答，但她已經側身移動到洞口另一側，槍口朝向外側的斜坡方向，用短促、精準的射擊來封鎖洞口前方的通道。那些被炸碎的石塊在洞口前方形成了一道不規則的屏障，暫時減緩了那些人影推進的速度。沈清墨換好彈匣後，把彈匣的落點架穩在石壁邊緣，重新將射擊角度鎖定在洞口前方那片已經被碎石覆蓋的區域。
洞口外側傳來一陣短暫的低語聲，像是有人在安排下一步的隊形。沈清墨的槍口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扣動扳機，但那些低語聲已經提前中斷，重新分散到了不同方向。她在槍聲的間隙中向洞外看了一眼，看到洞口下方的山坡上有一道正在快速移動的身影，不像是要正面突入，而是在尋找另一條路徑。
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近，像是那組人也正在根據上一輪的彈道落點重新校準自己的位置。碎石塊濺到洞口邊緣，有一塊擦著石壁內側飛過，在巖壁上留下一道淺痕。沈清墨的身體沒有移動，她在爆炸餘波還沒完全過去時已經重新架好槍口，瞄準洞口側面的陰影邊緣，扣下扳機，確認那道正在試圖繞到側面的人影被擊退。
沈清墨退入洞口內側，貼著牆壁走了一小段距離，在拐入內通道的位置停下來，用短促的射擊壓制住追來的腳步聲。槍聲在地宮入口處的通道中來回彈射，在穿過拐角後迅速被石壁吸收，像是被一層正在緩慢收緊的介質截斷了傳播路徑。
沈清韻的聲音從洞口側面傳來：“第二波要來了。時間可能不夠讓護盾準備好。”她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確認沈清墨的狀態，只是轉身朝石室方向走去，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沈清墨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靜止狀態被緩慢啟用。她在那段聲音開始擴散的同時快速更換了彈匣，把槍口重新對準洞口，用連續射擊封鎖住洞口前方可通行的空間，為那道正在形成的聲音爭取它所需要的持續啟用時間。
護盾的光線在石室內部的牆壁上浮現，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屏障，從地面向穹頂蔓延。它的邊緣在靠近石壁的地方收縮，讓石壁的表面呈現出被動態保護層覆蓋的狀態。
沈清韻站在那層光幕的中心，掌心貼著一塊龍骨碎片，碎片表面的紋路正在亮起幽藍色的光。那道光沿著她的手臂向上延伸，經過肘部，抵達肩膀的位置，然後從她身體與空氣接觸的介面處向外擴散。她站在光幕中心沒有移動位置，但她能感覺到碎片正在持續地消耗它內部的能量儲備。
洞口方向，第三聲爆炸擊中了入口外側的石壁。碎石塊越過洞口邊緣落入通道內，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然後滾入更深處。那道光幕在碎石的衝擊下依然保持穩定，但沈清韻感覺到掌心下那枚碎片的溫度正在持續地下降。
沈清墨退入石室，她的靴子在進入光幕覆蓋範圍的瞬間感受到一層極微弱的阻力，像是正在穿過一道密度不均勻的介質。她沒有停下腳步，直接走到沈清韻身側站定，槍口朝向通道入口的方向。
光幕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不是整體性衰減，是在靠近通道入口的那一側，像是正在被一層持續施加的力緩慢地向外推擠，產生均勻的、脈動式的凹陷，然後在凹陷處重新凝聚。
沈清韻的手指在碎片邊緣收緊了，她的目光落在光幕波動最明顯的那一側，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過的事實：“我撐不了多久。”她的聲音在那層光幕的底色中顯得比平時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穿過一段已經被壓縮過的空氣層。光幕在她說話的同時繼續閃爍，每一次暗淡之間的間隔都在縮短。
沈清墨站在距離她約兩步遠的位置，手中的槍口仍然指向通道方向。她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用同樣的音量來回應那層光幕正在表達的訊息：“護盾還能撐多久？”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大約還能維持一次持續進攻的時長。”沈清韻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根據那層光幕的波動節奏來估算剩餘時間，“但如果下一輪的衝擊強度高於前三次，它的持續時間就會被壓縮到當前的一半。”
通道入口的方向傳來一聲比之前更沉悶的撞擊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某種重物反覆擊打入口處已經鬆動的岩層。沈清墨沒有回頭去看洞口的情況，她的槍口也沒有移動方向，但她能聽到那些撞擊聲正在以更快的節奏重複。那層光幕在她站立的位置上持續維持著，邊緣的波動依然存在，像是正在用最後一段可用的能量來守住那道尚未被突破的邊界線。沈清墨站在光幕內側，槍口朝向那道尚未被突破的通道，光幕的微光在她身側遊走，像是正在緩慢地接近一條尚未被標記的邊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