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的夜色比沅陵更厚一些，像是城區的燈火還沒完全亮起來之前，天空就已經先沉了下去。陳墨站在舊書店二樓的窗戶內側，把窗簾掀開一條細縫，視線落在街對面的屋頂輪廓上。他已經在那裡觀察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確認了對面屋頂上的人影分佈——三個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都處在能夠覆蓋書店入口的角度。
他放下窗簾，轉身走下樓梯。老者在櫃檯後面坐著，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像是已經在那段時間裡完成了對當前局勢的判斷。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外面的人，從昨天開始就在附近了。他們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像是在等什麼訊號。”
陳墨走到櫃檯前，把傳音玉放在櫃檯上。玉佩在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澤，片刻之後，陳墨聽到了宋清揚的聲音，像是已經確認過了他的位置，直接進入了對話狀態：“我現在在城北貨棧外圍，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舊書店周圍已經有人布控了，目前在確認範圍，還沒有動手。按照現在的分佈方式，他們在等訊號，不是在等目標進入射程。”陳墨說，“貨棧那邊的進度怎麼樣？”
“貨棧內部還保留著一些舊貨架，地面狀況尚可，但如果要在近期完成轉移，需要先清理通道。距離最近的鐵路支線已經停用了，如果透過水路運送，需要先確認湘江當前的航運通行情況。”宋清揚的聲音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段資訊在他的位置和書店之間完成傳輸，“如果書店周圍的布控時間拉長到三天以上，貨棧的覆蓋範圍可能會擴大到城北整片區域。那批文物的轉移視窗就會縮短。”
“書店這邊，我能再拖一段時間。如果他們在未來幾個小時內沒有行動，他們可能會因為無法確定書店內的人員狀態而選擇等待。”
陳墨沒有回答。他把傳音玉收回到外套內袋中，然後轉身走向書店後門。他穿過一條窄巷，繞到對面屋頂視野無法覆蓋的位置，沿著牆根移動到書店正門所在的街道側面，在街角處停下來，確認了屋頂上三個人的分佈位置——他們在確認過目標位置後，並沒有選擇主動進入書店，而是繼續保持遠距離觀察的狀態。陳墨沒有靠近他們所在的位置，他只是確認了他們的分佈方式，然後沿著牆根退回書店內部。
他回到櫃檯前時，老者的手從茶杯邊緣移開，落在櫃檯檯面上，像是已經完成了對那杯茶溫度的監控。“他們不會一直等下去。如果天亮之前沒有動靜，他們可能會改變策略，不是從外圍進入，而是直接向書店投擲爆炸物，透過製造聲光干擾來製造混亂。”
陳墨在櫃檯前停了一下，把他的話完整地聽完，然後他轉過身，朝書店後門的方向走去。“你先撤到後巷。”他說，“有人要接近這裡了。”
他在走到門口時，一枚從街對面飛來的物體擊中了門板，發出短促的碰撞聲。陳墨沒有去看那枚物體落地的位置，他側身閃入門後，把門板合攏，在門栓完全卡入槽口的同時，他聽到店鋪正門外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和腳步聲。
他沿著牆角向樓梯方向移動了幾步，在樓梯口站定，側耳聽了一下正門方向的動靜——腳步聲已經進入了店鋪內部，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三到四個人同時進入了同一層空間。他沒有急於上樓，而是貼著樓梯側面的牆壁站定了片刻，在確認腳步聲的方向和節奏之後，他沿著樓梯向上走了幾步，在二樓的走廊入口處停下來，把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推開，翻過窗臺，落在外牆的平臺上，然後沿著牆面向側上方移動了一段距離，在一處可以俯視街道的位置停下來。
街道對面，一個人影在路燈的光線邊緣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外套，步伐不大，側身站在路燈下，沒有舉槍，也沒有抬頭看向書店的方向。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側過頭，像是在朝另一個方向確認什麼資訊。陳墨看著那道側影，他停頓了一下，把槍口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了他身後那道正在快速接近的車輛輪廓——那輛車的引擎聲正好掩蓋了他開槍的時機，而宋清遠的身影已經在那片光影中消失了。他退了回去，像是已經在這條街上走完了最後幾步，然後隱入了街角。
陳墨回到書店時，老者站在櫃檯旁邊，手裡拿著那本賬本，像是在檢查它是否還保持完整。他的手指在賬本的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它放回櫃檯下方的暗格中。“他們走了。但他們還會回來的。”
陳墨沒有回答。他走到視窗，掀開窗簾的一角，街道上恢復了之前的安靜狀態，路燈照亮的地面上沒有腳印，沒有殘留物，沒有表明剛才有人在那裡站立過。他放下窗簾，轉身面對大廳的方向。宋清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聲音不高，像是一句話已經在他到達門口之前就已經在他的位置做好了準備：“沅陵那邊，才是真正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