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日租界，山本商社三樓辦公室內的燈光比平時更亮一些。山本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手裡拿著一份電報，電報紙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他沒有轉身，開口說話時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結論的判斷：“長沙那邊的部署，已經推進到什麼階段了？”
翻譯坐在側面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記錄簿。“按照您的指示，先遣隊已經分批進入長沙城北區域，目前已完成外圍地形勘測。他們正在以貨棧為中心，向周圍幾個方向擴充套件覆蓋範圍，預計還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全面布控。”
“沅陵那邊呢？”
“派往沅陵的第二批人也已經到位，正在等待確認地宮入口的具體方位。地宮周圍的植被和地形變化較大，入口處的標記已被部分覆蓋，他們正在重新對地表進行掃描。”
山本放下電報，轉身面向房間中央。“長沙那邊，不需要等他們完成全部勘測再行動。讓先遣隊提前進入貨棧外圍，在目標區域周圍製造幾處小規模干擾，不需要持續太久，只要能把當地維持秩序的注意力引開就行。動作要乾淨，不要留下容易追蹤的線索。”
“那沅陵那邊？”
“沅陵那邊不急著進入。先讓他們確認入口的具體位置，在確認完成之前不要接觸洞口，保持觀察狀態。”山本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支筆，“兩邊的任務要同時進行，但節奏要錯開。”
同一時間的沅陵地宮內，空氣比前幾夜更涼了一些，像是秋天的尾端正在向更深的季節過渡。宋清揚坐在石臺邊緣，手裡握著一隻剛從通道入口處取回的細竹筒，筒口用蠟封住，邊緣光滑，像是剛剛被密封不久。他開啟蠟封，從竹筒中取出一張卷好的紙條，紙條上只有兩行字：“貨棧區域有新的面孔出現。數量約十人，帶有裝置，分散在貨棧周圍的幾個方向。”
他看完之後，把紙條放在石臺表面，沒有說話。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通道口，側身對著沈清墨和沈清韻站立的方向：“陳墨從長沙傳回來的訊息。貨棧區域周圍出現了新的面孔，人數不少，分幾個方向散開，帶有裝置。不是普通的勘探。”
沈清墨從石臺側面走過來，彎腰看了一眼石臺上的紙條內容。“他們已經在佈置了，但不像是要直接在貨棧區域執行。如果他們真的想在長沙直接動手，不會把人數分散在多個方向上。”
“他們是在鋪設範圍。”沈清韻的聲音從石臺另一側傳來，“在佈置一個足夠大的覆蓋區域，等目標進入後再收攏。他同時也在沅陵外圍放置了監測點，已經持續了四天。”
宋清揚的目光從紙條上移開，落在地宮入口方向那一段被暗影覆蓋的通道上。“他兩邊的動作，是同步的。長沙那邊在佈設覆蓋範圍，沅陵這邊在確認入口位置。”
沈清墨也順著宋清揚的目光看了一眼通道入口的方向，然後收回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如果他兩邊同時動，我們也要同步應對。陳墨在長沙那邊，他可能需要支援才能提前把貨棧區域清空；沅陵這邊的入口也需要有人值守。”
“那就分頭走。”宋清揚說，“我留在沅陵這邊，守著通道入口。長沙那邊，你帶人過去。陳墨已經確認了貨棧的位置，他只需要有人在到達貨棧區域後配合他完成轉移前的準備工作。”
沈清墨點了點頭。“那批文物在貨棧內部存放多年，運走前需要先確認它們的狀態，如果存放環境變化導致物品出現位移或損壞，需要先做臨時加固才能移動。”她把那捲紙條摺好，放回石臺邊緣，“我會在確認狀態之後傳回第一批核實記錄。”
“如果你先到長沙，優先確認那批文物是否還在原位，是否保持完整。如果發現現場狀態和預期的存在偏差，我會根據他提供的偏差程度決定是否需要調整後續路線。”宋清揚說，“如果存放點周圍存在安全風險，比如與傳聞中正在接近的勘察位置可能產生重疊或衝突，就按原定備選路線處理。”
“好。”沈清墨應道。
宋清揚轉向沈清韻：“你留在沅陵地宮，守著那扇通往更深處的小門，不要讓它被開啟。如果入口被封住，門就可以用之前設定好的堵塞工具進行加固。如果發現入口處有可疑動靜，我會在地宮內部完成必要的應急處置。”
他站在石臺和地圖之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兩條線在他腦中再走一遍，以確保它們不會在某個尚未被標記的位置意外相交。最後他放下手，把那捲紙條重新收好，放在石臺邊緣他能夠隨手夠到的位置上，然後抬起頭來：“兩邊的行動同時開始。等長沙那邊確認完成之後，我們會根據各自收集到的資訊，重新整理出下一步的路線安排。”他的聲音在那段時間裡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像是正在把已經經過核實的行動順序逐一歸位，以便在後續的實際行進中不會出現順序顛倒或延誤，那些話語在石室中停留了片刻，然後向周圍的牆壁擴散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