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主室裡只有一盞油燈亮著，燈芯已經剪過一次，光暈比之前收窄了一圈，但仍然足夠照亮石臺表面的地圖。宋清揚站在石臺側面，把那幅標有長沙城北區域的地圖重新展平，用兩枚碎石壓住四角。他的手指沿著湘江的走向向東北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在城北一片沒有標註地名的區域上方停住了。
沈清墨從通道入口的方向走進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杯口冒著微弱的熱氣。她把杯子放在石臺邊緣，看了一眼地圖上被指尖停住的位置。“你在看長沙那一帶，是有什麼訊息嗎？”
“陳雷從2024年傳了一段資訊過來。”宋清揚說，“他說，委員會和山本正在把注意力從1937年轉向1940年。他們想改的不是具體哪一件文物，是長沙城北那條中轉通道。”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未標註的空白區域，“如果那條通道被切斷，後續批次的轉移就會卡在半路上。已經到西南的那些也會因為補給和路線中斷而失去後續的轉運條件。”
沈清墨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石臺另一側，彎腰看著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邊緣的幾條細線。“長沙城北那一帶我走過一次，當時沒有看到像倉庫群的建築輪廓，路面也不太寬，但靠近湘江航運通道的一側有一些老建築，外牆比較厚，像是以前用來堆放貨物的。如果你說的那批文物在1940年曾經在那裡停留過，那它們可能就存放在那些老建築中的一個或幾個裡。”
“我在1940年節點被覆蓋之前到達那裡，把中轉倉庫的位置確認下來。”宋清揚說。
“但如果你去長沙，山本可能會在沿途佈設監視點。”
“他在安陽和天津都試過了。如果他在長沙也派人守著，那說明他已經在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了。那批文物的實際位置如果還沒有被他掌握，他就會在邊確認邊移動的過程中繼續佈置新的監視點。”
沈清韻從石室側面的陰影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她合上本子，在石臺邊緣放穩：“如果有人先到長沙，在倉庫群區域附近進行持續的實地觀察，確認倉庫群區域是否仍處於可進入狀態，並標記出周圍的地形變化和可能的出入口位置，那對後續安排會更有保障。”
“那我去。”陳墨的聲音從通道入口的方向傳來。他手裡拿著一卷地圖，站在光線分界處，像是剛把最後一段路走完，正好趕上了這段對話的末尾。“長沙那邊我熟悉一些，上次去過之後也留了幾個可以聯絡的人。如果倉庫群真的在城北那片區域，我應該能比你們更快地確認它的實際位置和當前狀態。”
宋清揚站在石臺側面，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陳墨身上。“上次去長沙的時候，你找到的那些舊檔案裡，有提到過那片區域在戰時的用途嗎？”
“沒有直接提過倉庫群的具體位置，但我找到了一份1938年的貨物轉運記錄，上面列出了幾批從北方運往西南方向的物資，在長沙停留了大約十天。記錄上沒有寫存放地點，但註明了一處‘北郊貨棧’作為中轉簽收點。”陳墨從捲起的圖紙中抽出一張摺疊過的紙頁，展開後平放在地圖旁邊，“我回來之後查過那家貨棧的舊址登記，它的位置在城北靠近湘江的一條巷子盡頭。”
“你說的那個位置，和地圖上這個空白區域重合。”沈清墨說。
陳墨點了點頭。“但上次停留的時間有限，我沒有進去確認過內部佈局是否還能正常出入。如果這次有人能留在那裡持續觀察一段時間，應該可以確認它是否還在可進入狀態。”他的聲音在說到“有人能留在那裡”時略微放慢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這個措辭來替代另一個更直接的表達。
宋清揚的目光在地圖和陳墨展開的那張紙頁之間來回移動了一遍，然後他開口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明早天亮之前。”陳墨說，“如果路上順利，後天傍晚能到長沙。到了之後我先去那家貨棧的外圍確認一遍，看看它現在的狀態是否還適合作為臨時存放點。”
宋清揚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石臺邊緣，目光還停留在陳墨展開的那張紙頁上，像是在確認那些字跡和地圖上那片區域之間的距離是否匹配。然後他伸手從外套內袋中取出那枚傳音玉，放在桌面上靠近陳墨那一側。“這個你帶著。如果你到了長沙之後發現位置有變化，或者需要確認某條路線的可靠性，你可以用它來聯絡我。它的通訊不需要固定裝置，只要在它有效範圍內都能保持連通。”
陳墨看著桌面上那枚青白色的玉佩，伸手拿起它時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他不確定是否應該由自己攜帶的物品的尺寸和重量。“它可以透過聲音進行遠距離資訊傳遞。我到了長沙之後，如果有新的發現，會用它對當前位置和後續發現進行確認。如果位置沒有變化，我也會定期傳回狀態更新。”他把傳音玉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中，拉好袋口的繫繩。
宋清揚伸出手，在桌面上那幅地圖的城北區域邊緣按了一下，確認紙面已經完全鋪平，然後他收回手：“如果那座貨棧已經不再適合存放文物了，不要勉強。把那個情況記錄下來，帶回地宮，我們再討論是否需要選擇備選地點。”
“好。”陳墨說，“如果貨棧狀態良好，我會在確認後儘快傳回訊息。如果發現異常，我會先把它記下來，再決定下一步。”他把那份摺疊過的紙頁重新卷好，放回揹包側袋中，然後朝通道入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側過頭來說：“三爺，我會在三天內傳回第一批確認結果。”
宋清揚站在石臺邊緣，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城北區域那片空白邊緣處。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如果時間到了，而你的訊息還沒有傳回來，我會在第四天安排一次靠近那片區域的行動。我會先確認你留下的標記是否還在原位，再判斷是否需要介入。”
陳墨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答，然後他邁過門檻，沿著通道向外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石壁之間逐漸變輕，在到達通道拐角處時被岩石完全吸收，沒有留下任何可被追蹤的聲響，像是已經有另一雙腳步正在那段尚未被確認的位置上提前走過了一遍，每一步都沿著同一條通路向前延伸，直到超過了他所能聽到的範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