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終於上了茶。
新沏的雨前龍井，熱氣混著清香嫋嫋升起，卻半點沒能緩和殿內那詭異的氣氛。
誰都沒心思喝茶。
周蒙如坐針氈，他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茶杯，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剛剛才從被逼動手的絕境裡爬出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現在只想死死抓住那根名為“風水玄學”的救命稻草，把今天這事徹底坐實了。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張之維。
這位龍虎山的大師兄臉上掛著無比“熱情”的笑容，正親手給他續水，嘴裡還說著“周師弟遠道而來，千萬別客氣”。
可週蒙分明看到，他袖袍下的那隻手，拳頭捏得指節發白，青筋暴起，彷彿隨時會把手裡的茶壺捏成鐵餅。
周蒙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位張師兄，明顯是在強壓著火氣。
他不敢再看，又把目光轉向旁邊。
始作俑者張凌霄，正一手端著一碟桂花糕，一手捏著一塊往嘴裡塞，吃得津津有味。
那張俊秀的臉上沾著幾點糕點碎屑，神情悠閒又滿足，彷彿置身於自家後院的涼亭，而不是一個差點上演全武行的大殿。
他似乎完全沒感覺到，自己大師兄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人目光，己經在他身上來回掃了七八遍。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群怪人？
周蒙心中苦澀，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他決定主動出擊。
他放下茶杯，對著張之維拱了拱手，然後一臉誠懇地轉向那個還在跟點心奮鬥的年輕人。
“咳，這位……小道長。”
周蒙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謙卑求教。
“貧道先前就聽聞龍虎山氣象一新，靈機盎然，今日一見，方知此言不虛。想必是貴派有高人出手，重新調理了這整座山的地脈格局。”
“不知……可否藉此良機，向您請教一二，這‘以氣養山’的玄妙法門？”
這話一齣口，張之維的臉更黑了。
他懂個屁的以氣養山。
這三天他光顧著在雷林裡挨雷劈了。
於是，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張之維那帶著一絲“我看你怎麼編”的審視眼神，全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張凌霄身上。
張凌霄剛巧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聽見問話，他慢悠悠地咀嚼，嚥下，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這才滿足地吁了口氣。
他擦了擦嘴角，然後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下，懶洋洋地開了口，語氣像是在說什麼不值一提的飯後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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