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個房子在表姐他們住進來之前,不止住過前房主一家。房子這塊地,幾十年前是一座小廟的舊址。說是廟,其實就是村裡人自己搭的一個土地龕,供的是本地的一個“社官”,也就是土地神旁邊管具體事務的小神。後來破四舊的時候,廟被拆了,神像也砸了,這塊地被村裡收回去,後來批給私人蓋了房子。
那個社官沒地方去了,就一直在這塊地上待著。前房主老兩口住的時候,老太太是個虔誠的人,逢年過節都在院子裡燒紙上香,雖然不知道拜的是誰,但這份心意社官領了,所以相安無事幾十年。
後來老兩口搬走了,房子空了半年,沒人燒香了。表姐他們買來之後,不興這一套,從來沒在屋裡燒過一張紙、點過一炷香。那個社官沒香火收了,沒著沒落的,恰好安安出生,小孩陽氣弱,身上又帶著先天的靈性,社官就“貼”上了這孩子。
何師傅說,安安每天晚上子時哭,是因為子時陰氣最重,社官在那個時候最活躍,它跟安安身上的陽氣衝撞,孩子難受才哭。初一十五不哭,是因為初一十五是神明的日子,社官要去“點卯”,不在家,孩子就安生了。
至於安安老是盯著天花板角落看,那是因為社官就蹲在那個角落裡看著他。嬰兒的眼睛乾淨,看得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安安笑,是因為社官在逗他。
表姐聽到這裡,整個人都麻了。她問何師傅怎麼辦,何師傅說倒也不難,這個社官不是什麼惡神,它就是沒香火了,想找個地方待著,順便蹭點孩子的靈氣。給它安個位子,定期燒香供奉,它自然就走了。
何師傅當天就動手了。他在院子裡選了一個角落,正對著東南方,用磚頭搭了一個小龕,巴掌那麼大,裡面放了一個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來的小木牌,木牌上用硃砂寫了一些字,是什麼字表姐不認識。然後他在龕前面擺了一個小香爐,點了三炷香,燒了一沓黃紙,嘴裡唸唸有詞地說了好一陣子話。
做完這些之後,何師傅回到屋裡,在安安的額頭上用硃砂點了一個點,又在臥室的門框上面貼了一張黃符。他交代表姐,以後每個月初一十五,在院子那個小龕前面燒三炷香,燒點紙錢,逢年過節擺點供品,不用多隆重,有心就行。門框上的符不要撕,等孩子滿三歲之後再取下來。
表姐一一應下了。
說來也真是讓人沒法解釋。從何師傅來過的當天晚上起,安安就不哭了。那天晚上到了十一點,表姐緊張地盯著嬰兒床上的孩子,安安睡得安安靜靜的,連翻身都沒翻一個。從那以後,“夜啼”的毛病徹底好了,再也沒有犯過。
更讓表姐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安安長大一些之後,性格特別安靜沉穩,跟同齡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樣。別的男孩上房揭瓦、雞飛狗跳,他從來不鬧,自己安安靜靜地坐著玩玩具。有時候表姐帶他去院子裡,他還會指著那個小龕,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像是跟誰打招呼一樣。
表姐每次看到這個場景,胳膊上就起一層雞皮疙瘩。
去年過年我去表姐家吃飯,安安已經五歲多了,在上幼兒園。我逗他玩的時候,故意問他:“安安,你小時候老盯著天花板看,你看到什麼了呀?”
安安正在玩積木,聽到我這麼問,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那個爺爺。”
我後背一陣發涼,問他什麼爺爺。
安安抬起頭,用小孩特有的那種天真眼神看著我,認真地說:“就是那個爺爺啊,穿黑衣服的,住在院子裡的小房子裡。他不在了,以前在。”
我扭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個磚頭搭的小龕,香爐裡還插著三炷燃了一半的香,香菸嫋嫋地往天上飄。
表姐在旁邊聽見了,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走過去摸了摸安安的頭,說吃飯了,別玩了。
吃飯的時候,我注意到表姐往院子裡的小龕前面擺了一碗飯,上面擱了一塊紅燒肉。
我什麼都沒問。
後來我私下跟表姐聊過這個事。她說,經歷了這些之後,她的世界觀被徹底重新整理了。以前她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覺得這些東西都是老一輩人迷信。但現在她信了,不是信什麼宗教,而是信這個世界沒有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她說了一句話,我印象特別深。她說:“你沒見過的時候,什麼都是假的。你見過了之後,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傻。”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她又說:“我現在每個月初一十五燒香,不是為了圖什麼保佑,就是一種尊重。人家先來的,我是後來的,我住在人家的地盤上,打個招呼、給口飯吃,不是應該的嗎?”
這話聽著樸素,但仔細想想,裡頭有道理。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那些東西,我不敢說。但我確實認識不止一個人,在有了孩子之後,都經歷過一些用常理解釋不了的事情。孩子能看到的東西,或許真的比我們多。等長大了,眼睛“髒”了,就看不見了。
安安今年已經五歲多了,健健康康的,聰明伶俐。表姐說,等他滿六歲那年,何師傅說可以把門框上的符取下來了。到時候那個符是燒了還是收起來,表姐還沒想好。
不過我覺得,不管是燒是收,院子裡那個小龕,表姐大概會一直供下去。
。呢”爺爺“的服黑穿位一著住面裡那,竟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