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乾笑了一聲:“應該的,出門在外互相幫一把嘛。”
“有的人就不會停。”她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我,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哀傷,眼窩凹陷下去,嘴唇發青,像是變了一個人,“大哥,你知道嗎,去年也是今天,也是這條路,我等了好久好久,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
我心裡一緊,猛打了一下方向盤,車身晃了一下。我穩住車子,聲音有點發抖:“姑娘,你別開這種玩笑。”
她沒有回答,重新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直直地看著前方。那股燒紙錢的味道越來越濃了,濃到我開始反胃。我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的腳墊,那一灘水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是稀釋過的血水,正在慢慢擴散。
我頭皮一炸,一腳剎車踩下去,貨車在路中間猛然停住。
“你到底是誰?”我扭頭衝她吼。
她慢慢轉過頭來,臉上的五官開始模糊,像是一張浸了水的照片,輪廓一點一點融化消散。她的嘴角還在笑,但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嘴角的弧度裂開到了耳根,露出裡面黑洞洞的一片。
“大哥,你說,我的裙子好看嗎?”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輕柔的女聲,而是一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聲音,空洞、潮溼,帶著迴音。
我尖叫了一聲,摸到車門把手猛推,整個人從駕駛座上滾了下去,摔在冰涼的水泥路面上。我連滾帶爬地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回頭看了一眼。
車裡,她不見了。
副駕駛上空空蕩蕩的,只有座椅上留著一大片水漬,暗紅色的,正順著座椅邊緣往下滴。
我站在路中間大口大口喘氣,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一樣,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在車外站了大概五分鐘,確認車上確實沒有人了,才哆哆嗦嗦地爬回駕駛座。那股燒紙錢的味道還縈繞在車裡,經久不散。
我發動車子的時候發現,導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亮了,螢幕上顯示著正常的路線圖。更詭異的是,車裡的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往外冒冷氣,但我從上車到現在,根本就沒有開過空調。
我用最快的速度開到了柳河鎮,進了鎮子看到燈光和人影,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來一點。我在鎮上找了家小旅館住下,跟老闆娘說起路上的事。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嗑著瓜子看電視,聽我說完,手裡的瓜子殼掉了一地。
“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不是拐過三道彎之後那段直路?”她臉色發白。
“對對對,就是那兒。”
老闆娘一拍大腿:“哎喲我的老天,你可真是命大!去年七月十四,有個穿紅裙子的姑娘在那兒出了車禍,摔到懸崖底下去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不成樣子了。聽說是男朋友在城裡劈腿,她賭氣開車回老家,結果在那段路上打滑衝了出去。”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凍住了。
“更邪門的是,”老闆娘壓低了聲音,“她家裡人後來給她燒紙,燒的全是紅色的裙子,說她生前最喜歡穿紅裙子。從那以後,前前後後有好幾個跑夜路的司機,都在那段路上見過她招手。有一個膽大的停下來了,讓她上了車,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司機第二天發現自己的車停在懸崖邊上,再往前半米就掉下去了。”
那晚我在旅館裡一夜沒睡,睜著眼睛躺到天亮,腦子裡全是她最後問我的那句話——你說,我的裙子好看嗎?
第二天天亮了我才敢重新上路。經過昨晚那段路的時候,我特意放慢了車速看了一眼,路邊確實有一道很長的剎車痕跡,從路面一直延伸到懸崖邊,護欄被撞開了一個豁口,用鐵絲臨時攔著。懸崖下面深不見底,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霧氣翻湧。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昨晚她在副駕駛上,從頭到尾,安全帶警示燈都沒有亮過。
而我的那輛貨車,副駕駛坐人不繫安全帶的話,警報會一直響。
可是昨晚,它一聲都沒有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