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8章 贛粵長途司機親歷詭事(1)

作者:狼牙土豆啊·11天前

這個故事是前年在江西吉安出差的時候聽來的。那幾天我住在一個快捷酒店裡,樓下有個小飯館,炒粉做得特別好,我幾乎天天去吃。飯館老闆姓羅,四十來歲,矮矮胖胖的,見人就笑,典型的江西老表脾氣,熱情得讓你不好意思不點他推薦的那道紅燒肉。有天晚上下大雨,店裡就我一個客人,老羅炒完菜沒事幹,就端了杯茶坐到我旁邊聊天。聊著聊著,我隨口問了一句:“羅哥,你開飯館之前是幹啥的?”

老羅笑了笑,說:“開貨車的,跑長途。”我說那你怎麼不跑了,開飯館多累。老羅的笑容淡了一點,喝了口茶,說:“跑不了了。遇到了一件事,方向盤都不敢摸了。”他把茶杯擱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大雨,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然後說:“我這輩子就見過那麼一回,再也不想見第二回了。”

老羅以前跑的是贛粵線,從吉安拉貨到廣州,再從廣州拉貨回來,一趟往返大概三四天。跑長途的司機都有固定的搭檔,兩個人輪流開,一個開一個睡,人歇車不歇。老羅的搭檔姓胡,外號鬍子,是他發小,兩個人從小一塊長大的,關係好得穿一條褲子。鬍子開車比老羅還早兩年,經驗豐富,膽子也大,什麼路都敢跑。

事情發生在農曆七月,老羅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是中元節前後。他們拉了一車瓷磚從佛山回吉安,走的是京港澳高速轉大廣高速。那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多,他們下了高速,走了一段省道,省道兩邊是連綿的丘陵,山上全是松樹和杉樹,黑壓壓的一片。那天下過大雨,路面溼漉漉的,車燈照在路上反著白光,能見度不太好。

鬍子開車,老羅坐在副駕上打盹。車開到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鬍子忽然踩了剎車,把車速降了下來。老羅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鬍子說前面路上有人。老羅坐直了身子往前看,車燈照出去大概五六十米遠的地方,路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一隻手舉著,在做攔車的動作。雨剛停,路面還是溼的,那個女人光著腳站在泥水地裡,白色的裙襬沾滿了泥點子,看著特別狼狽。

老羅的第一反應是這女人可能遇到什麼事了,車壞了或者被人扔在路上了。鬍子也這麼想,他把車速降到二十碼左右,慢慢地靠了過去。離那個女人大概十來米的時候,鬍子突然變了臉色,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轟的一聲咆哮起來,貨車猛地加速,從那個女人旁邊呼嘯而過。老羅被他嚇了一跳,扭頭看鬍子,鬍子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羅問他怎麼了,鬍子不吭聲,只是把油門踩得更狠了,一直開出去十幾公里才鬆了油門。他把車靠邊停下,手還在抖,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抽了兩口煙,鬍子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很:“你剛才沒看清?”

老羅說沒看清,就看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的在攔車。鬍子說:“我看見了她的臉。她沒有眼睛。眼眶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老羅說不可能,肯定是大燈反光晃了眼看差了。鬍子說他開了十幾年車,活人死人分不清嗎。那張臉白得發青,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兩隻眼眶黑洞洞的,像是被人把眼珠子摳掉了,臉上還在笑。老羅聽了後背直冒涼氣,但他還是覺得鬍子是跑長途太累了,加上中元節心裡犯嘀咕,看花了眼。

車繼續往前開,兩個人都沒再提這件事。天亮以後到了吉安,卸了貨,老羅回家睡了一天覺,晚上又被鬍子叫出來喝酒。鬍子說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攔車的那個女人站的位置,正好是一段下坡路的彎道出口,那個地方他以前跑車的時候就聽人說過,有一年一輛從廣東回來的大巴車在那裡翻了,死了好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裙子,眼睛被碎玻璃扎瞎了。

老羅說鬍子跟他講這些的時候表情特別嚴肅,不是平時開玩笑的樣子。但他當時還是不信邪,覺得鬍子是被嚇到了自己嚇自己。直到第三天,他們又出了一趟車,還是走那條省道。這次是老羅開車,鬍子坐在副駕。老羅故意挑了白天經過那段路,想看看那個地方到底什麼樣子。

白天的視野很好,他看清了那個彎道——確實是一個挺急的下坡彎,路邊有護欄,護欄外面是一個斜坡,斜坡下面是一片廢棄的採石場,積了一大片黑漆漆的死水坑。路面上有剎車痕跡,黑黑的輪胎印拖了好幾米,撞在護欄上才停住,護欄有一截是新換的,鐵皮還亮著,跟旁邊生鏽的舊護欄完全不一樣。

老羅放慢了車速,仔細看了一圈,什麼都沒看見。他鬆了口氣,心想果然是自己嚇自己。正準備加速的時候,他無意間掃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裡,他看見那截新換的護欄上,搭著一件白色的東西。他下意識地踩了剎車,把車停住,探出車窗回頭看。那截護欄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老羅把頭縮回來,又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裡那件白色的東西還在,這次他看清楚了——那不是衣服,是一個人,趴在護欄上,白色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那個人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溼漉漉的頭髮絲縫隙裡,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她的頭慢慢地抬起來,面朝著車尾的方向,然後她舉起了一隻手,做了一個攔車的動作。

老羅嚇得一腳油門就衝了出去。他說他開貨車這麼多年,從來沒那麼快過,那輛裝了十噸瓷磚的貨車被他開出了跑車的速度,鬍子在旁邊被甩得東倒西歪,大喊問他瘋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踩油門,一直開到上了高速才敢松腳。他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轉頭跟鬍子說:“我看見了。我也看見了。”

從那以後,他們倆再也沒有走過那條省道,寧願多繞五十公里走別的路。但事情到這裡還沒有結束。

大概過了半個多月,老羅和鬍子又跑了一趟廣州。這次他們走的是另外一條路線,全程高速,根本不經過那個彎道。從廣州回來的路上,鬍子開車,老羅在副駕上睡覺。半夜裡老羅被一陣冷風吹醒了,他睜開眼,發現副駕的車窗不知道什麼時候搖了下來,外面的夜風呼呼地往裡灌。他伸手去搖車窗,手指剛碰到搖把,他看見車窗外面站著一個人——白裙子,長頭髮,光著腳,站在高速公路上。她的臉貼在車窗外面,跟他之間只有幾釐米的距離。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他,裡面什麼都沒有,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老羅大叫一聲,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車窗框上疼得他眼冒金星。鬍子被他的叫聲嚇得差點把方向盤打歪,趕緊靠邊停車開燈。燈一亮,車窗外什麼都沒有。高速公路上空蕩蕩的,後面一輛車都沒有,旁邊是黑漆漆的田野和遠山。但老羅說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一幕——那個女人趴在車窗外面,白裙子被風吹得像一面旗,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就在他的面前。

他把車窗搖上來,搖把都搖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鬍子問他到底怎麼了,老羅緩了好半天才把事情說了。鬍子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老羅毛骨悚然的話:“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是她攔我們的車,我們沒有停。她可能是想搭我們的車回家。”

老羅說從那以後,他們兩個人誰都不敢再跑長途了。鬍子最先退出來的,把貨車賣了,回老家開了個五金店。老羅又硬撐了兩個月,但那兩個月裡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覺,一閉眼就想起那張貼在車窗外的臉。最讓他崩潰的是,有一天他在吉安市區開車送貨,大白天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他等紅燈的時候往右瞥了一眼,右邊並排停著一輛公交車的車窗上,倒映著路邊一個穿白裙子女人的影子,正舉著手做攔車的動作。他猛地轉頭去看路邊,路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棵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樟樹。

當天他就把車賣了,回老家盤了個店面,開了這個飯館。

老羅講完以後,指了指窗外,說:“你看,現在晚上下大雨的時候,我店裡要是進來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的,我都得嚇一激靈。”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外大雨瓢潑,馬路上空無一人,路燈照在地上反著白花花的光。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他:“那你覺得,那個女人到底是人還是別的什麼?”

老羅端著茶杯想了很久,說了一句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話:“說不清楚。但我後來專門打聽過,那年在那段省道上翻了一輛大巴,死了七個人,報了新聞的。遇難名單裡有個女的,二十三歲,在佛山打工的,那趟車是回吉安老家的。出事之前她剛辭了工,把東西都收拾了,說要回家結婚。她是最後一個被找到的,翻了車以後人甩出去了,掉到了護欄外面那個採石場的水坑裡,撈上來的時候兩隻眼睛都被碎玻璃扎爛了。她攔我們的車,大概是想回家。”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的路上,雨還在下。我打了個車,計程車師傅問我去哪,我說去前面的快捷酒店。師傅哦了一聲,調了個頭。車裡安安靜靜的,雨刷一下一下地颳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我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還想著老羅講的那個故事。

車忽然停住了。我睜開眼,還沒到酒店,前面是一個紅綠燈。我問師傅怎麼停了,師傅沒說話,指了指前面路邊。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路邊公交站臺下面,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白裙子,一隻手舉著,在做攔車的姿勢。雨水把她整個人都澆透了,頭髮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

綠燈亮了,車開了過去。我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公交站臺下空無一人,只有路燈照著一地積水和幾片被雨打落的樹葉。計程車師傅在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你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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