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41章 怒江修路詭事(1)

作者:狼牙土豆啊·20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去年在雲南聽來的。當時我在大理古城一個客棧住著,客棧老闆姓段,五十多歲,白族人,說話慢條斯理的,喜歡在院子裡喝茶。有天晚上客棧沒什麼客人,他泡了一壺普洱,我們坐在院子的石榴樹下面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他年輕時的事,他說他二十來歲的時候在怒江那邊修過路,這件事就是修路那年碰上的。

段老闆年輕的時候,大概是九十年代中期,跟著工程隊在怒江邊上修公路。那條路是連線兩個傈僳族寨子的,沿著怒江大峽谷的崖壁硬鑿出來,一邊是直上直下的峭壁,一邊是幾百米深的峽谷,怒江在谷底轟隆隆地響,站在路邊往下看一眼都頭暈。工程隊住的地方是江邊一片相對平坦的臺地上,搭了幾頂帳篷,條件很艱苦,沒電沒訊號,唯一的娛樂就是收工以後圍著篝火打牌聊天。

工程隊裡有個開挖掘機的師傅,姓什麼段老闆記不清了,只記得大家都叫他“老挖”。老挖四十來歲,四川人,個子不高但特別壯實,開了十幾年的挖掘機,什麼地形都見過。他是個火爆脾氣,天不怕地不怕,誰要是跟他說哪個地方有危險不能去,他偏要去看看。老挖有一句口頭禪:“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就是窮,除了窮我啥都不怕。”

修路的進度很慢,因為有一段路基正好卡在崖壁最窄的地方,挖機作業面太小,只能一點一點地啃。那天下午,老挖開著挖掘機在那段崖壁上作業,一鏟子下去,挖鬥碰到了一個硬東西,發出咣噹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他以為是碰到了岩石,沒在意,又挖了一鏟,這回挖鬥帶出來一堆碎石和土,碎石中間夾著幾塊發黑的東西,在太陽底下閃著幽幽的光。

老挖停下機器,跳下來撿了一塊看了看——那是一塊骨頭,但不是動物的骨頭。動物的骨頭他見得多了,這塊骨頭形狀規整,有明顯的關節面,一看就是人的。他把骨頭扔到一邊,又翻了翻挖出來的土堆,土堆裡零零散散地混著好幾塊碎骨,有些已經發黑髮脆了,一碰就碎。最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骨頭堆裡還混著幾枚銅錢,黃銅的,鏽得不成樣子了,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中間的方孔還能看出來。銅錢旁邊還有一小截銀色的鏈子,細細的,像是女人戴的首飾,埋在土裡不知道多少年了,表面已經氧化發黑,但質地還在。

老挖把銅錢和銀鏈子撿起來揣進兜裡,骨頭的事沒跟別人說。他想著修路挖出人骨頭也不稀奇,這一帶自古就是茶馬古道的一部分,山崖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摔死的馬幫和客商。他開挖掘機這麼多年,挖出過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早就見怪不怪了。至於那幾枚銅錢和銀鏈子,他打算留著自己玩,銅錢可以串起來當個擺件,銀鏈子回頭熔了還能打個小戒指。

收工以後老挖回到帳篷裡,把銅錢和銀鏈子用水衝了衝,擦乾淨了放在枕頭旁邊。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穿著傈僳族傳統服飾的女人站在他床邊。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頭上戴著銀飾,身上穿著黑色的對襟布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紅色和藍色的花紋,下面是一條百褶裙。她的臉看不清楚,像是隔著一層霧,但她的聲音很清楚,說的是傈僳話,老挖一個字都聽不懂,只記得那個聲音很急,像是在求他幫什麼忙。

老挖從夢裡驚醒,一身汗。他坐起來看了看帳篷,什麼都沒有。枕頭旁邊的銅錢和銀鏈子安安靜靜地放著,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截銀鏈子上反著暗光。他沒當回事,翻了個身接著睡。

第二天一早他又上了挖掘機,繼續啃那塊崖壁。又挖了幾鏟子以後,他發現昨天挖出骨頭的位置旁邊,土層下面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空洞。洞口不大,大概有一口鍋那麼寬,但裡面似乎很深,挖掘機挖出來的碎石嘩啦啦地掉進洞裡,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落地的回聲。老挖跳下來趴在洞口往裡看,裡面什麼都看不見,黑得跟墨汁一樣,一股陰冷的風從洞裡湧上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臭,而是一種潮溼的、陳舊的氣息,像是地窖裡積了幾百年的空氣一下子被打開了。

段老闆當時也在工地上,他是測量員,正拿著水準儀在旁邊的路基上打標高。他看見老挖趴在那個洞口看了半天,然後站起來衝大家喊:“這下面有個洞,不知道多深。”工頭過來看了看,說別挖了,這種崖壁上的洞穴搞不好是古墓或者懸棺,萬一塌了就麻煩了,等明天請縣裡文管所的人來看一看再說。工頭讓人用一塊鐵皮把洞口臨時蓋住了,壓了兩塊石頭,收工的時候還特意叮囑大家晚上別往那邊去。

老挖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段老闆說他吃晚飯的時候就發現老挖不太對勁——平時吃飯他最能吹牛,那天卻悶聲不響地扒了一碗飯就回帳篷了。段老闆以為他是白天累著了,也沒多問。

第三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工地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段老闆從睡袋裡彈起來,衝出帳篷,看見幾個工友已經圍在了那段崖壁旁邊,鐵皮被掀開了,石頭滾在一邊,洞口敞開著。老挖趴在洞口旁邊,渾身抽搐,嘴角往外冒著白沫,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兩隻手死死地扣著地面,指甲全劈了,十根手指血淋淋的,在碎石上抓出十道長長的血痕。他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一開始誰也聽不清楚,後來有個懂傈僳話的本地工人湊近了仔細聽,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說老挖在說傈僳話,但老挖是四川人,根本不會說傈僳話。

那個本地工人翻譯了一句,老挖翻來覆去喊的是同一句話:“我不要你的東西,還給你,我不要你的東西,還給你。”

工友們七手八腳地把老挖抬到一邊,有人去附近寨子找赤腳醫生。老挖被按住以後抽搐慢慢停了,但人還是不清醒,嘴裡還在唸叨那句話。段老闆注意到老挖的右手攥得緊緊的,怎麼掰都掰不開。幾個工友使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掌心裡握著一截銀色的鏈子,正是他前天從骨頭堆裡撿的那條。但鏈子跟之前不一樣了——前天還是氧化發黑的,現在卻銀光閃閃的,像是被人用擦銀布仔仔細細地擦過一遍,每一節鏈環都亮得晃眼。

赤腳醫生來了以後給老挖打了一針鎮靜劑,人算是安靜下來了,但還是在昏睡中說胡話。工頭當機立斷,讓兩個人把老挖抬上皮卡車,送到縣醫院去。臨走之前,工頭把老挖兜裡那幾枚銅錢也翻了出來,連同那條銀鏈子,一起用紅布包了,放在洞口旁邊。他點了三根香插在洞口,又燒了一沓紙錢,嘴裡唸叨著:“孩子不懂事拿了你的東西,現在都還給你了,你別怪他,別跟他一般見識。”

皮卡車開走以後,段老闆站在洞口旁邊,看著那三根香燒出來的煙。崖壁上本來有山風,但那三縷煙直直地往上飄,一絲都不歪斜,飄到半空中忽然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

老挖被送到縣醫院以後,抽搐是止住了,但人一直不清醒,胡話也說不清楚,斷斷續續的。醫生說檢查不出什麼毛病,血壓、心跳、腦電圖都正常,但人就是醒不過來。他在醫院裡住了三天,工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第四天早上,老挖自己醒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那個女的站在我床頭,站了三天。昨天晚上走了。”

他說的那個女的,跟他第一天晚上夢到的傈僳族女人一模一樣。他說那個女的一直站在他床邊,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臉上的霧散了一些,他能看清她的五官了——很年輕,很漂亮,但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直勾勾的,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她在他床頭站了三天三夜,他怎麼躲都躲不開,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她在看著他。一直到昨天晚上,她忽然開口了,說的是漢語,就三個字:“記住了。”

然後她就走了,推開門走出去,消失在走廊盡頭。老挖說她一走,他渾身一下子就鬆了,像是壓在身上的一塊大石頭被搬走了。然後就醒了。

老挖出院以後,人變了很多。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挖不見了,變得沉默寡言,幹活也不像以前那麼賣力了。他再也沒靠近過那個洞口,每次路過那段崖壁都會低著頭快步走,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認出來。

工頭請了縣文管所的人來看了那個洞穴。文管所的人進去探查了一番,發現那是一個人工開鑿的洞穴,裡面有一具石棺,石棺已經碎了,裡面的骨架散落了一地,棺底的陪葬品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就是老挖之前挖出來的那些銅錢和銀飾。文管所的人根據銀飾和銅錢的年代推斷,這是一座明代的墓葬,墓主人是一個年輕女性,從服飾殘片和銀飾的形制來看,應該是當地的土著貴族。

但有一個細節讓文管所的人也說不清楚。石棺的內壁上刻著一行字,是漢字,筆跡很細,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刻上去的。字的內容是:“我在這裡等你,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文管所的人拍了照片,把洞口封了,說等上級部門審批以後再來處理。但後來再也沒來過人,那個洞穴就那麼封著,修路的時候繞開了那段崖壁,路基往裡面移了十幾米,洞口被碎石和泥土徹底掩埋了。

老挖在工程隊又幹了小半年,年前結了工錢就回了四川。他走的時候沒跟任何人告別,趁著天沒亮背了個編織袋,搭了一輛去縣城的順風車,悄悄地走了。段老闆說,老挖走了以後大概一個多月,工程隊收到了一封從四川寄來的信,是老挖寫的。信很短,字歪歪扭扭的,老挖本來就不太會寫字。信裡就幾句話,大意是說,他回到家以後每天晚上還是夢見那個女人,站在他床邊,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他找老家的先生看了,先生說那個東西跟了他一路,從怒江跟到了四川,甩不掉了。先生說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那東西就是聘禮,她把他當成她等的那個人了。先生給他做了場法事,管不管用不知道。信的最後一句話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貪那幾枚銅錢。”

段老闆說,那是老挖寫來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後一封。後來工程隊又往那個地址去過幾封信,都沒有迴音。有人說老挖那年冬天死了,也有人說沒死,只是搬走了,誰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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