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55章 替身偶(1)

作者:狼牙土豆啊·16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在魯西南一個叫龍堌的鎮上聽來的。講這事的人姓侯,六十出頭,在鎮上開了家壽衣店,門面不大,裡頭掛滿了各種顏色的壽衣壽帽,靠牆立著一排紙紮的金童玉女和紙馬紙轎,走進去就覺得後脊樑涼颼颼的。侯師傅祖上三代都是扎紙活的,在龍堌這一帶很有名,誰家辦白事都來找他。他說扎紙活這行有個規矩——只扎死人用的東西,不扎活人用的東西,給再多錢也不扎。我問為什麼,侯師傅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說:“我年輕時不信這個規矩,後來信了。”

侯師傅說的是他二十來歲時的事。那時候他剛從他爹手裡接過扎紙鋪,手藝學了個七八成,心氣高,覺得什麼都能扎。龍堌鎮上有個姓孫的屠戶,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在菜市場有個肉攤。孫屠戶有個老爹,六十多歲,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在床。有一天孫屠戶找到侯師傅,說他爹快不行了,想讓侯師傅提前扎一套壽活——紙馬紙轎金童玉女全套都備上,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這種活侯師傅接得多了,說沒問題,把尺寸記下來,讓孫屠戶過三天來取。孫屠戶走的時候又折回來,壓低聲音說:“侯師傅,還有個東西想讓你扎,不過不是給我爹的,是給我自己用的。”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以後上面畫著一個小人,線條粗糙,像是小孩的塗鴉,但仔細看又不太一樣——那個小人的胳膊和腿都特別長,比例不對,腦袋圓滾滾的,臉上畫了三張嘴,左臉一張,右臉一張,正面一張,三張嘴都咧著在笑。

侯師傅說這什麼玩意兒,從來沒見過。孫屠戶說別管是什麼,照這個圖扎就行了,要一尺二寸高,用最好的竹篾,外面糊白紙,空心。侯師傅說我們這行有規矩,只扎死人用的東西,你一個活人扎這個幹什麼。孫屠戶說你別管,我給你雙倍工錢。侯師傅年輕貪財,心想扎個紙人算什麼,反正又不用開光,頂多算個手工藝品,就答應了。他花了兩個晚上把那個怪模怪樣的紙人紮好了,竹篾骨架,白紙糊面,按照孫屠戶的要求畫了三張嘴,還特意用紅墨水把嘴唇塗得血紅。孫屠戶來取貨的時候,把紙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跟圖紙上一模一樣,滿意地付了錢,用一塊黑布把紙人包起來夾在腋下走了。

大概過了七八天,龍堌鎮上出了一件轟動一時的事——孫屠戶的爹死了。但孫屠戶的爹死得特別蹊蹺。他是半夜裡死在自己床上的,死的時候嘴被人用針線縫住了,上下嘴唇被密密麻麻的黑線穿在一起,縫得嚴嚴實實,像是有人怕他說出什麼來。孫屠戶報了案,派出所來勘察了現場,門窗完好無損,沒有翻牆入戶的痕跡,屋裡也沒有打鬥的跡象。老頭生前沒有跟人結過仇,家裡的東西一樣沒少,不是謀財害命。最讓辦案人員困惑的是縫嘴的手法——針腳細密均勻,不是慌亂中胡亂縫的,而是不緊不慢一針一線地縫的,像是縫衣服一樣。誰會半夜進到一個病老人的屋裡,不開門不撬窗,什麼都不拿,就為了把他的嘴縫上?孫屠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害了他爹。但查來查去沒有線索,最後不了了之,定性為意外。只有侯師傅心裡隱隱覺得不安——孫屠戶找他扎那個紙人的時候說不是給他爹用的,那他扎完之後,那個紙人去了哪裡?

又過了一段時間,具體多久侯師傅記不清了,鎮上又出了第二件事。這回死的是孫屠戶的鄰居,一個姓王的木匠。王木匠四十來歲,身體壯得跟牛一樣,平時在鎮上給人打傢俱,人緣不錯,沒什麼仇家。他也是半夜死在自己家裡的,死狀跟孫屠戶的爹幾乎一模一樣——嘴被人用黑線縫住了。派出所再次介入,把兩起案件併案偵查。專案組把孫屠戶和王木匠的社會關係翻了個底朝天,發現兩個人雖然住得近,但平時沒什麼來往,一個賣肉一個打傢俱,沒有生意上的糾紛,也沒有共同得罪過什麼人。唯一的交集是——王木匠給孫屠戶家做過一口棺材,就在孫屠戶的爹出事前不久。棺材是給孫屠戶他爹準備的,早就拉走了,錢也結清了,跟木匠的死在表面上扯不上任何關係。但龍堌鎮上開始有人傳閒話了——他們聽說孫屠戶找侯師傅扎過一個怪紙人,但紙人紮好以後誰也沒見過。孫屠戶他爹下葬那天,按照當地規矩,紙紮的東西都要在墳前燒掉,但那天燒的只有紙馬紙轎和金童玉女,沒有那個三張嘴的紙人。

侯師傅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他想起孫屠戶給他看的那張圖紙,那個紙人臉上有三張嘴,孫屠戶的爹和王木匠死的時候嘴都被縫住了——嘴被縫住,是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事情還沒完。孫屠戶的爹死後不到一個月,孫屠戶本人也出事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肉鋪裡收拾東西,第二天早上去買肉的顧客發現肉鋪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一看,孫屠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裡塞滿了豬鬃毛。那些鬃毛是從案板上掃下來的碎毛,混著豬血和碎肉渣,被硬生生地塞了滿滿一嘴,塞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像是有人怕他喊出聲,用鬃毛把他的嘴堵了個嚴嚴實實。孫屠戶被送到醫院,人救過來了,但醒過來以後不會說話了。不是聲帶壞了,也不是舌頭壞了,是精神出了問題——他整個人變得呆滯木訥,嘴唇不停地翕動,像在跟人說話,但一個字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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