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67章 叫魂鳥(1)

作者:狼牙土豆啊·14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在陝西寶雞聽來的。寶雞這地方是關中平原的西大門,往西出了城就是隴山山脈,山高林密,溝壑縱橫。講這事的人姓陳,六十四歲,在寶雞陳倉區開了個羊肉泡饃館,他家的羊肉湯頭燉得又白又濃,整條街都能聞到香味。陳師傅年輕時是隴山裡的護林員,一個人管著幾千畝的林子,在山裡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他說護林員這個活寂寞是真寂寞,但也有一個好處——山裡頭安靜,能聽到很多城裡人聽不到的聲音。當然,有時候聽到的東西,還不如聽不到。

陳師傅說,隴山深處有個地方叫“娘娘廟”,早年間確實有座廟,供奉的是送子娘娘,後來廟在“破四舊”的時候被砸了,只剩下幾堵殘牆和一個沒了頭的石像。娘娘廟周圍是一片老松林,松樹都有一兩百年了,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的,大白天走在林子裡都陰森森的。一般人沒事不會去娘娘廟,但護林員巡山必須經過那裡。陳師傅每次走到娘娘廟附近都會加快腳步,不是因為害怕殘垣斷壁,而是因為那片林子裡有一種鳥,叫聲跟別的鳥完全不一樣。別的鳥叫是嘰嘰喳喳或者啾啾啾啾的,那種鳥的叫聲聽起來像是在喊人的名字,而且是拖著長音喊,一聲接一聲的,在寂靜的老林子裡格外清晰。山裡管這種鳥叫“叫魂鳥”,老一輩的人說,這種鳥不是天生就會喊人名字的,它是學舌學的——它住在深山老林裡,聽慣了那些在山裡迷路的人臨死前被親人呼喊名字的聲音,慢慢就學會了。如果它喊的是你的名字,你千萬不能應,應了它就會把你領到密林深處去,再也走不出來。陳師傅說他巡山的這些年裡,從來沒有人應過叫魂鳥的叫聲——活著回來的人,都不應。

他記得很清楚,那年秋天林場來了一個實習的大學生,姓孫,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學林業的,二十出頭,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小孫是城裡娃,對山裡的一切都好奇。陳師傅帶他巡了幾次山,把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哪些聲音能應、哪些聲音不能應——都跟他交代了一遍,尤其是娘娘廟那片林子裡的叫魂鳥,聽到了就當風吹過,千萬別出聲。小孫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陳師傅看得出來他不當回事。大學生嘛,唯物論學得紮實,不信這些東西。

有一天小孫一個人去巡山,按計劃應該下午兩三點就回管護站的,結果到了天黑還沒回來。陳師傅急了,叫上管護站另外兩個護林員,打著手電筒進山去找。三個人沿著巡山路線一路喊一路找,嗓子都喊啞了,手電筒的光在密林裡只能照出去十來米,再遠就被層層疊疊的樹幹和藤蔓吞掉了。大概走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們終於聽到了一聲回應——不是小孫在回答,而是遠處有一個聲音在學他們喊小孫的名字。那聲音跟他們喊的調子一模一樣,但尾音拖得特別長,像是有東西在山谷裡故意模仿他們,一聲接一聲地傳過來,在黑暗的林子裡來回蕩。一個老護林員的臉色當時就變了,拉著陳師傅說這方向不對,不能往前走了,再走連我們仨都得搭進去。陳師傅說不行,小孫是他帶進山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兩個人爭執了半天,最後各退一步——他們不再喊名字了,沿著山脊線往娘娘廟的方向摸,因為小孫最有可能就是在那裡迷的路。

走到娘娘廟附近的時候,陳師傅聽到了一陣很輕很輕的哭聲。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哭啞了嗓子以後斷斷續續的抽泣,從娘娘廟殘牆的方向傳過來。他們趕緊跑過去,手電筒一照——小孫蜷縮在娘娘廟斷了頭的石像下面,兩隻手抱著膝蓋,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眼鏡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巴。他看到陳師傅的一瞬間哇地哭了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陳師傅把小孫拽起來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沒有受傷,就是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問他什麼都不說,只是指著身後的老松林一個勁地重複三個字——有人在喊我。

陳師傅他們把小孫架回了管護站,灌了一碗熱薑湯,又給他裹了兩床被子,人還是抖得停不下來。等他終於能說話了,已經快凌晨了。小孫說他下午巡山走到娘娘廟附近的時候迷了方向,老松林裡看著哪條路都一樣,他試著往左走了一段發現不對,又折回來往右走,來回折騰了幾趟就徹底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天越來越暗,他越來越慌,就在這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陳師傅的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很輕,從林子深處傳過來,一聲一聲的,像是他媽在喊他回家吃飯。他說他當時就知道不對,因為他媽在西安,不可能出現在隴山深處,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個聲音每喊一聲,他的腳就不由自主地往聲音的方向邁一步,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不能應,但那個聲音就像鉤子一樣把他整個人鉤住了。他用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拼命咬自己的舌頭讓自己保持清醒,舌頭咬破了滿嘴都是血。但那個聲音穿透手掌穿透皮肉直接鑽進了他的腦子裡,他聽到自己在心裡應了一聲——哎。就這一聲,那個聲音就停了。

四周變得死一樣安靜,連松濤聲都沒了,風也不吹了。他蹲在地上不敢動,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半個鐘頭,他感覺有人站在他背後。不是聽到了腳步聲,而是後脖頸上有一股涼氣,像是有人湊近了他的脖子在慢慢地呼吸,那股氣不是熱的,是冰涼冰涼的,帶著一股腐木和溼泥的味道。他不敢回頭,因為陳師傅之前跟他說過——在山裡聽到有人叫你,你應了,它就會來拍你的肩,拍了肩就別回頭,回頭它就會把你的魂收走。他把頭埋在膝蓋裡,渾身哆嗦著,心裡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咒語和佛號全唸了一遍,什麼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都念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背後那股涼氣才慢慢消散了。

陳師傅說你小子命大,叫魂鳥叫的是全名,連名帶姓的那種,你要是被叫了全名還能不應,那東西就算放過了你。小孫哭著說他應了,在心裡應的。老護林員在一旁聽完了,嘆了口氣,說你心裡應了比嘴裡應了更麻煩,嘴應的只是被它聽到,心應的是你自己答應的,它已經記住了你。小孫第二天一早就被林場的車接下了山,休了一個多月才緩過來。他後來畢了業分到別的地方工作,再也沒有回過隴山。陳師傅說他幹護林員那些年,在娘娘廟那片老松林裡迷過路的人不下十個,小孫是唯一一個找回來的。剩下的那些人,搜救隊把山都翻遍了也沒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像是被那些老松樹一口一個吞掉了。每年秋天林場組織巡山排查枯死木,走到娘娘廟附近的時候,偶爾還能聽到叫魂鳥在叫,叫的名字五花八門——有些是幾十年前失蹤者的名字,早就沒人記得了,只有叫魂鳥還記得。它們在老松林裡一遍又一遍地叫著那些名字,好像那些人還沒有走遠,好像只要一直叫下去,遲早會有人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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