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81章 風雪夜的山中老屋(1)

作者:狼牙土豆啊·12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外婆講給我聽的,發生在她孃家那個村子,大概是七十年代初的事情。

外婆娘家村裡有個叫周德貴的男人,四十出頭,在村口開了個榨油坊。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貪杯。每天晚上收工之後都要喝上幾兩散裝白酒,喝得醉醺醺的才肯回家。他老婆罵了他十幾年也沒用,後來乾脆不管了,由著他喝。

事情出在一個冬天的晚上。

那天周德貴在鄰村給人榨了一天菜籽油,主家留他吃了晚飯,又灌了他大半斤酒。等到散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外頭飄起了小雪。主家勸他住一晚再走,周德貴拍著胸脯說,十里地的路閉著眼都能走回去,怕什麼。

十里地的山路,正常走一個鐘頭也就到了。可週德貴那天喝得實在太多了,走到半路酒勁上來,看什麼東西都是重影的。雪花越飄越大,山路兩邊的樹被風一吹,影子在地上亂晃。周德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走著走著,他發現不對勁了——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有坑哪裡有坎,可那天晚上他怎麼走都覺得周圍的東西不對。路邊的石頭不在原來的位置上,那棵歪脖子棗樹也不見了,連腳下的土路都變得又軟又黏,像踩在什麼溼漉漉的東西上面。

周德貴打了個激靈,酒醒了一半。他停下來四處看了看,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偏離了主路,走進了一片他從沒見過的老林子。林子裡的樹又高又密,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雪花都落不進來。四周安靜得不正常,連一聲鳥叫蟲鳴都沒有,只聽得見他自己喘氣的聲音。

他罵了一聲娘,轉身想往回走,可一回頭整個人都愣住了——身後根本就沒有路。他剛剛走過的那些樹和灌木叢像是被什麼東西抹掉了一樣,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竹子又細又高,每一根都有手臂那麼粗,竹竿上長滿了黑褐色的斑紋,像是什麼東西濺上去又幹了之後留下的痕跡。

周德貴徹底慌了。他扯著嗓子喊了幾聲,聲音在這片林子裡悶悶的傳不出去,像是被那些竹子吸走了一樣。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看見前面有一點光亮。

那光亮忽明忽暗的,黃中帶綠,不像是燈火,倒像是墳地裡的磷火。周德貴顧不上那麼多,朝著光亮的方向跑了過去。穿過一片灌木叢之後,他看見了一棟房子。

那是一棟老式的土坯房,窗戶上糊著泛黃的窗戶紙,裡面透出黯淡的光。房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皮剝落得厲害,房簷下的椽子都露了出來。最奇怪的是,這棟房子的門上貼著一張倒著的“福”字——紅紙已經褪色褪得快成白色了,但那筆跡還在,歪歪扭扭的,不像是用毛筆寫的,更像是直接用手指蘸著什麼東西寫上去的。

周德貴當時只想找個地方避避風雪,也顧不上多想,上去就拍門。拍了三下,沒人應。他伸手一推,門沒鎖,吱呀一聲就開了。

屋子裡面的景象讓周德貴一輩子都忘不掉。

堂屋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燒得噼裡啪啦響。桌邊坐著四個人,兩男兩女,穿的都是藍布衫黑布褲,款式舊得像是幾十年前的老衣裳。四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面前的桌上擺著四副碗筷,碗裡盛著白米飯,菜碟裡的菜還是冒著熱氣的,像是剛端上來不久。

可是那四個人,臉上的五官都是畫上去的。

眉毛是用墨畫的,又粗又長。眼珠是用筆畫的兩個黑圈,沒有眼白。嘴巴是一條彎彎的紅線,像是用女人的胭脂描出來的。那四張臉慘白慘白的,白得不像活人的皮膚,倒像是過年時糊窗戶的那種白紙。

周德貴站在門檻上,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一樣。他張了張嘴想喊,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時候,背對著門口的那個人,慢慢地轉過頭來。

那畫面周德貴後來跟人講起來的時候,聲音都還在發抖。他說那個“人”轉頭的方式根本不是活人能做到的,脖子像一根沒有骨頭的軟管一樣,腦袋慢慢地擰過來,一直擰到整張臉正對著他。那張畫出來的臉上,墨筆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紅色的嘴角往上翹著,像是在笑。

然後另外三個人也一起轉了過來,四張畫出來的臉,八隻用墨筆畫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門口。整個堂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油燈的火苗在撲撲地跳。

周德貴後來說,他當時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可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就看見其中一個人的嘴唇動了。那不是活人嘴唇開合的動作,而是那張畫上去的紅線一樣的嘴巴,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著,一點一點地往兩邊撕開,越撕越大,越撕越大,最後整張臉上半張臉都是那條裂開的紅色口子。

那條口子裡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一團漆黑,深不見底。

周德貴終於喊出了聲。他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一腳踩空從門廊上摔了下去,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林子裡衝。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張紙在風中抖動,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他不敢回頭,拼了命地跑,樹枝劃破了臉和手也顧不上,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這片該死的林子裡亂竄。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隱約聽見了雞叫。那一聲雞鳴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穿透了層層濃霧才飄到他耳朵裡。雞叫了三遍之後,周德貴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墳地裡。

天色已經矇矇亮了,雪停了,四周的景物漸漸清晰起來。他認出了這片墳地——就在村後不到兩裡地的山坡上,他小時候放牛天天從這裡經過。那片他昨晚走了大半夜都沒走出去的老林子,在晨光里根本不存在,山坡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棵松樹和滿地的荒草。

周德貴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都是泥,褲子溼透了,鞋也跑丟了一隻。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攥著一樣東西,他低頭一看,是一張已經發黃變脆的老照片。照片上四個人,兩男兩女,穿著老式的藍布衫黑布褲,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八仙桌前,桌上擺著酒菜。四個人的臉上,五官模模糊糊的,像是被水泡過又被曬乾,所有的線條都洇成了一團。

周德貴慘叫一聲把照片扔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村。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高燒不退,嘴裡盡說胡話。他老婆請了神婆來看,神婆問清楚了事情的經過,又問了那棟房子的位置和周德貴帶回來的那張照片上的人,臉色當時就變了。

神婆說,周德貴撞上的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三十多年前,村裡有一戶人家,夫妻兩個和弟弟弟媳四口人住在一起。那年冬天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四個人在一天夜裡同時暴斃,死的時候就圍坐在八仙桌旁邊。村裡人發現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天,四個人的屍體都硬了,可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笑,說不出的瘮人。因為死得不明不白,按規矩不能入祖墳,就在後山坡上草草埋了,連塊墓碑都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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