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85章 雨夜借宿人(1)

作者:狼牙土豆啊·21天前

這個故事是我姨父講的,他那年二十四歲,剛從部隊退伍回來,分到縣裡的郵局跑鄉村郵路。姨父負責的那條郵路線最長,從縣城一路往北,要騎腳踏車跑七個村子,來回一趟整整一天。那時候山裡還沒通公路,後半截路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到了雨天泥漿能沒過半個車軲轆,所以他平時都在郵局宿舍住,只在每個月月底歇兩天回家。

事情發生在那年的陰曆七月。

姨父說,那天他從縣城出發的時候天還是晴的,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大得像是天上有人拿盆往下潑水,擋雨披根本不管用,渾身上下幾分鐘就溼透了。腳踏車在泥路上根本騎不動,他只能推著車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雙河村附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雨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

雙河村是那條郵路上倒數第二個村子,村子不大,攏共三四十戶人家,散落在一條小河的兩岸。姨父本來打算在村裡找戶人家借住一宿,明天一早再繼續趕路。可他進了村才發現不對勁——整個村子靜悄悄的,沒有狗叫,沒有人聲,連煙囪裡都不冒炊煙。他挨家挨戶地敲門,敲了五六戶都沒人應。有一戶人家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探頭喊了一聲,屋裡空蕩蕩的,灶臺上落了一層灰,像是有好幾天沒人住過了。

姨父心裡犯了嘀咕,但他那會兒年輕,膽子大,又在部隊裡待了幾年,不太信這些邪乎的事。他想既然村裡沒人,那就繼續往前走,到下一個村子再歇。他推著腳踏車穿過村子,走到村尾的時候,看見河邊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碎花布衫,扎著一條長長的辮子,背對著他站在河邊的一棵柳樹下面,一動不動地看著河水。姨父說,當時雨雖然小了一些,但還是淅淅瀝瀝地下著,可那個女人沒有打傘,也沒有披雨布,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雨裡,身上的衣裳被雨淋透了貼在身上,可她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冷。

姨父推著車走過去,在離她大概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喊了一聲:“大姐,這個村裡的人都去哪兒了?我是郵局的,想找個地方借住一宿。”

那個女人慢慢地轉過身來。

姨父說,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女人的臉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一下。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長得不難看,但臉色白得嚇人,不是正常的皮膚白,而是一種沒有血色的、像在水裡泡了很久的那種慘白。她的嘴唇是烏青色的,眼皮微微腫著,像是哭了很久,但眼眶裡沒有眼淚。

她開口說話,聲音倒是很正常,甚至還挺好聽的,軟軟糯糯的。她說村裡的人都去鎮上趕廟會了,明天才回來,她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留下來的。她說她家就在前面不遠,可以讓姨父在她家堂屋裡住一晚。

姨父當時猶豫了一下。按道理,孤男寡女的住一個屋子不合適,可雨越下越大,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一個村子還有十幾裡山路,摸黑走太危險。他想了想,還是跟著那個女人去了。

女人的家在村尾最邊上,是一棟半磚半土的老房子,院子不大,打掃得倒是很乾淨。女人把姨父領到堂屋裡,給他拿了一條幹毛巾,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姨父擦乾了頭髮,喝了口熱水,整個人緩過來不少。他坐在堂屋裡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這間屋子裡的陳設有點奇怪——傢俱都很舊,樣式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東西,但保養得很好,一塵不染。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布衫,扎著長長的辮子,對著鏡頭微微笑著。姨父覺得照片上的人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也沒多想,從隨身的郵包裡翻出乾糧吃了,女人給他抱來一床被子,說了句“早點休息”就回裡屋了。姨父在堂屋的竹床上鋪好被子,累了一整天,倒頭就睡著了。

睡到半夜,姨父被凍醒了。

那是七月中旬,按理說不應該冷,可那天晚上的溫度低得離譜,像是冬天提前來了一樣。姨父裹著被子都覺得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他打著哆嗦坐起來,發現堂屋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冷風就是從門縫裡灌進來的。

他起身去關門,走到門邊的時候無意中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院子裡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排人。

那些人穿著黑色的衣裳,直挺挺地站在雨地裡,像一根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樁。因為天太黑,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他們身體的輪廓。姨父數了數,大概有十五六個人,男的女的都有,老老少少都有,他們面朝著堂屋的方向,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姨父嚇得連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了牆上。他下意識地往裡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裡屋的門開著,那個女人正站在門口看著他。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慘白,嘴唇上的烏青色也更深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就像是早就知道院子裡會有這些人一樣。

女人說:“你進裡屋來。”

姨父使勁搖頭,女人又說了一遍,語氣比第一次急促了一些:“你進來,別讓他們看見你。”

姨父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兩條腿不受控制地走進了裡屋。女人把門關上,又拿了一床被子把門縫堵住,然後把姨父推到牆角,壓低了聲音說:“別出聲,別看窗外,天亮了他們就走了。”

姨父縮在牆角里,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他聽見院子裡的那些人開始移動了,腳步聲很輕很整齊,不像是一群人在走路,倒像是一隊士兵在走正步。腳步聲從院子裡移到了堂屋裡,就在他剛才睡的那張竹床旁邊停了下來。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悶悶的,像是有人把臉貼在裡屋的門上,從門板那邊傳過來的:

“裡面有人。”

接著是一陣沉默,然後另一個聲音回答說:“沒有,走了。”

姨父說他當時嚇得差點尿褲子。他把頭埋在膝蓋裡,死死地閉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出。那個女人就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隻手冷得像冰塊一樣,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滲進骨頭縫裡的寒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腳步聲一個一個地遠去,最後徹底安靜了下來。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女人鬆開了手,站起來把堵門的被子挪開,開啟門往外看了一眼,回頭對姨父說:“他們走了,你趕緊走吧。”

姨父連滾帶爬地衝出裡屋,抓起郵包和腳踏車就往外跑。經過堂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竹床,發現被子上整整齊齊地印著好幾對泥腳印,腳印很小,不像是成年男人的,倒像是女人和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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