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87章 夜半接生(1)

作者:狼牙土豆啊·1個月前

這個故事是我二姨講的,她嫁到贛南一個叫苦竹坳的村子,村裡有個接生婆,姓廖,人稱廖婆。廖婆從二十歲開始接生,接了四十多年,方圓幾十裡的孩子有一半是她接到這個世上來的。這事發生在廖婆六十五歲那年,二姨說她親耳聽廖婆講的,講的時候廖婆的手一直在抖。

那年冬天的一個晚上,廖婆已經睡下了,半夜兩點多鐘,有人拍她家的門。拍門聲很急,啪啪啪的,像是用整個手掌在砸門板。廖婆趕緊披上棉襖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臉被冷風吹得通紅,氣喘吁吁地說他老婆要生了,請廖婆趕緊去一趟。

廖婆一邊穿鞋一邊問他哪個村的,男人說了一個地名,是苦竹坳往西大概八里地的一個小村子,叫楓樹灣。那個村子廖婆認識,只有七八戶人家,她以前也去接過生。但她看了一眼門外的天,心裡犯了嘀咕——那天的月亮特別圓,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這麼冷的天,又是深更半夜,這男人是從楓樹灣走過來的?他身上連件厚棉襖都沒穿,腳上還是一雙單布鞋,也不怕凍著。

但接生婆這行有個規矩,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多遠,只要有人來請就不能推,兩條人命的事。廖婆沒多想,拎起接生用的布包袱就跟著男人出了門。

那天晚上的月亮大得異常,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的,連樹葉子上的霜都能看見。可奇怪的是,廖婆走著走著,覺得這條路越來越陌生。去楓樹灣的路她走過不下幾十次,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有棵歪脖子樹、哪裡有個拐彎。可那天晚上的路跟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路邊的石頭不在原來的位置,路口的土地廟也不見了,連路面的寬度都不一樣了,比平時的山路寬出一大截,又平又直,像是被什麼人新修過的。

廖婆問那個男人,咱們走的是不是去楓樹灣的路。男人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丟下一句“是這條路,廖婆你跟著走就行”。他的步子邁得很快,廖婆年紀大了跟不上,就在後面喊他慢點。男人倒也聽話,放慢了腳步,但還是始終走在廖婆前面三四步遠的地方,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走了大概半個多時辰,廖婆估摸著應該到了,可前面還是黑黢黢的山路,兩邊全是密不透風的松樹林子,連一戶人家的燈光都看不見。廖婆心裡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正準備開口再問的時候,前面松樹林子後面隱隱約約地亮起了一點光。走近了一看,是一棟孤零零的老房子,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男人說到了,推開門讓廖婆進去。

屋子裡生著火盆,暖烘烘的。產婦躺在裡屋的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衝著牆,看不清模樣。廖婆走過去掀開被子一看,產婦的肚子已經高聳得不成樣子了,羊水也破了,正是要生的當口。她趕緊讓男人去燒熱水,自己開啟布包袱取出接生用的剪刀和棉布,俯下身子開始接生。

生產過程很順利,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孩子就落地了。是個男孩,白白胖胖的,哭聲響亮,聽上去比一般的月毛毛壯實得多。廖婆手腳麻利地給孩子剪了臍帶,用熱水擦乾淨,拿棉布包好,正要往孩子媽媽懷裡遞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布包袱。

出門的時候她記得很清楚,包袱裡有三塊白棉布,是給新生兒裹身子用的。現在三塊棉布都用完了——一塊墊在產婦身下,一塊給孩子擦了身子,一塊包在了孩子身上。可是她的布包袱裡,還有第四塊布。

這塊布她從來沒見過。不是她的東西。

那是一塊紅色的布,顏色暗紅暗紅的,像是用什麼植物的汁液染的,不是正經的染布坊出來的那種紅。布料摸上去又粗又澀,不像棉也不像麻,說不出是什麼料子。廖婆把紅布拎出來,在燈下抖開,發現那塊布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尺寸恰好也夠裹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廖婆心裡咯噔一下。她幹接生這行四十多年,從來沒在包袱裡見過紅布。接生用的布都是白色的,圖個乾淨吉利,紅色是犯忌諱的——只有一種情況會用紅布,那就是接生下來的孩子已經沒氣了,用紅布裹著抱出去埋了。

就在她盯著那塊紅布發愣的時候,躺在床上的產婦突然開口說話了。

產婦從頭到尾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連生孩子的時候都沒有喊過一聲疼,安靜得出奇。現在她突然開口,聲音又細又啞,像是被人掐著嗓子在說話。她說:“用那塊紅的。”

廖婆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抬頭朝產婦的臉看了一眼,這才發現產婦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臉轉過來了。那是一張灰白色的臉,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白皮,兩個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睛卻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廖婆手裡的紅布。那個眼神廖婆一輩子都忘不了——不是產婦看接生婆的眼神,倒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看見了食物。

廖婆手一抖,紅布掉在了地上。她趕緊把包在白棉布裡的孩子塞進產婦懷裡,說了句“用白的,白的乾淨”,然後彎腰去撿那塊紅布。她的手指剛碰到紅布的邊,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他說:“廖婆,你辛苦了,喝口水吧。”

廖婆回過頭,看見男人端著一碗水站在她面前。那碗水在燈下泛著一層油光,看不清楚是清水還是別的什麼液體。廖婆說她不渴,男人端著碗又往她面前遞了一步,說了句讓她頭皮發麻的話:“喝一口吧,喝了就不冷了。”

廖婆突然意識到,這間屋子裡除了火盆裡噼噼啪啪的響聲和孩子偶爾的啼哭之外,少了兩個最重要的聲音——她聽不見產婦的呼吸聲,也聽不見那個男人的腳步聲。他剛才是怎麼從門口走到她身後的,她一點都沒有察覺。這個人走路,沒有聲音。

廖婆一把抓起布包袱,說了句“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轉身就往門外走。男人沒有攔她,只是在身後說了一句:“廖婆,路黑,你慢走。”

廖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棟房子。天還是黑的,月亮已經偏西了,山路被月光照得灰濛濛的。她走了大概一刻鐘,發現一件讓她魂飛魄散的事情——腳下的路越來越寬,越來越直,跟她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可她走了這麼遠,應該早就回到苦竹坳了,但她四周還是一片陌生的松樹林,連村子的影子都看不見。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子的燈光還在,遠遠地亮在山坳裡,像一隻沒有閉上的眼睛。

廖婆不敢再走了,她怕自己越走越遠。她找了一棵大樹,背靠著樹坐下來,打算等天亮了再說。冬天的山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她凍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地打顫。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聲雞叫。雞叫聲從山腳下隱隱約約地飄上來,緊接著又有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天邊露出了一線魚肚白。

天亮之後廖婆才發現,她坐的那棵大樹,離苦竹坳村口不到一里地。她走了大半夜的路,一直在這片山頭上轉圈。那棟房子在哪個方向她再也找不到了,抬眼望去,山上全是密密匝匝的松樹,根本沒有房子,也沒有路。

廖婆回村之後大病一場,發燒說胡話,折騰了小半個月才好。病好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兒子陪著去了一趟楓樹灣。她找到楓樹灣的村長,打聽那棟房子和那對夫妻。村長聽她說完,沉默了老半天,然後帶著她去了村後山腳下的一片老墳地。

墳地裡有一座墳,沒有墓碑,墳頭上長滿了荒草。村長說,這對夫妻是二十年前從外地遷來的,女的懷胎十月難產死了,孩子也沒保住,就埋在肚子裡一起入了土。男的把老婆孩子埋了之後就走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從那以後,每年冬天的月圓之夜,總有人在楓樹灣的山路上聽見有人走路的聲音,有時候還能聽見女人生孩子的哭喊聲,可走近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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