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95章 骨笛(2)

作者:狼牙土豆啊·21小時前

我渾身發抖,把笛子貼到嘴唇上,閉著眼猛地吹了一口氣。

笛子響了。

那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它不是竹笛那種清亮的音色,而是低沉、嗚咽、像是一個女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哭泣,聲音從笛子裡傳出來,又好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口發緊。明明是七月十五的大熱天,我卻覺得渾身冰涼,像是掉進了冰窖裡。

三叔公在旁邊大聲念起了經文,越念越快,越念越急,彷彿在跟什麼東西搶時間。我閉著眼睛不停地吹,笛聲嗚嗚咽咽地響著,院子裡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香案上的紙錢漫天飛舞,那個紙人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像要活過來一樣。

突然,我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笛子在我手裡裂了。

從中間齊齊地斷成了兩截,裂縫正好沿著那道暗紅色的封紋。幾乎同時,院子裡那盞煤油燈猛地熄了,周圍陷入一片漆黑。我嚇得把兩截笛子扔在地上,哇地哭了出來。

三叔公打著了手電筒,燈光照過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紙人的臉上,墨筆畫的眼睛下面,有兩道溼痕,像是剛剛流過淚一樣。

三叔公長長地吐了口氣,對我奶奶說:“走了。”

那天晚上之後,三叔公把斷成兩截的骨笛用紅布包好,第二天一早帶到後山埋了,埋的地方他沒告訴任何人。他又用硃砂畫了三道符讓我奶奶燒成灰兌水給我喝了,說是壓驚安魂。我連續喝了七天,苦得舌頭都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從那以後晚上確實不再做噩夢了。

事情到這裡似乎就結束了,但其實並沒有。

我十五歲那年上初中,有天晚上偷摸去鎮上的網咖打遊戲,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為了抄近路,我騎著腳踏車從村尾那片老厝旁邊的一條小路穿過去。那條路兩邊全是竹林,月光照下來影影綽綽的,我騎得飛快,只想趕緊回家。

經過老厝那片廢墟的時候,我的腳踏車鏈條突然掉了。我罵了一句髒話,蹲下來修,正低頭擺弄鏈子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竹林沙沙作響,風裡夾著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但我聽得真真切切——是笛聲。低沉、嗚咽、像是女人在遠處哭泣。

和我七年前吹響的那支骨笛,一模一樣。

我撒腿就跑,腳踏車都不要了,一路狂奔回家,進門的時候臉白得嚇人,我媽問我怎麼了,我一個字都不敢說。第二天白天我去找腳踏車,它還歪歪扭扭地倒在路邊,但我在周圍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任何能發出笛聲的東西。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離開了梧山村,畢業後又去了深圳工作,娶妻生子,在城裡安了家,一年到頭也回不去幾次。我以為那些事情早就過去了,成了童年記憶裡一個模糊的影子。

但去年中秋節,我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晚上跟我爸在院子裡喝酒聊天。他多喝了兩杯,話就多了起來,東拉西扯地說起村裡這些年的變化。他告訴我,三叔公前年走了,活了八十七歲,算是高壽。他那些扎紙人的傢伙事兒沒人繼承,村裡現在辦白事都是從鎮上買現成的紙紮,雖然精緻,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味道。

聊著聊著,我爸忽然想起一件事,說:“對了,你還記得村尾那片老厝嗎?去年鎮上搞開發,把那片地推平了要建廠房。挖地基的時候,你猜挖出來什麼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問他挖出了什麼。

我爸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挖出來一具骸骨,埋在原來那間偏房地底下,骨頭都不全了,唯獨缺了右腿的腿骨。”

我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握住。

“後來呢?”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後來派出所來了人,法醫也來了,說骨頭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查不出什麼名堂,就當無名屍處理了,火化了之後骨灰送到鎮上的公墓去了。”我爸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說起來也怪,那具骸骨火化那天晚上,工地上看門的老王頭說,他半夜聽到有人在唱歌,是個女人的聲音,唱的是一首他從來沒聽過的老調子,咿咿呀呀的,聽著讓人心裡難受得很。老王頭嚇得第二天就辭工不幹了。”

我沒再接話,只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老家的床上,看著窗外那棵老龍眼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晃,恍惚間我又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個中元節夜晚,想起了那支冰涼光滑的骨笛,想起了笛聲響起來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更讓我徹夜難眠的,是那具骸骨的身份。三叔公當年說過,那支骨笛是用人的腿骨磨成的,而且是死者的親屬取骨請人做的。可問題是,二小姐是上吊死的,家裡人草草埋在了後山,那這支笛子的骨頭是誰取的?又是誰磨的?又是誰把它放在了那間偏房裡,還插上了三炷香?

這些問題,三叔公已經帶進了棺材裡,再也沒有人能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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