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鋪在院裡的這張草蓆,被夜裡遊蕩的東西當成了停靈的床。
頭頂的沙沙聲一直沒停,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就蹲在我頭頂,一遍一遍整理草蓆,動作慢悠悠、不急不躁,無比詭異。空氣越來越冷,那種陰冷不是天氣的冷,是貼著皮膚、鑽骨頭縫、壓著陽氣的陰寒。
我能清晰感覺到,有一團涼涼的、沒有形體的東西,死死守在我身邊,圍著我、看著我。
我僵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不敢呼吸太急,不敢胡思亂想,只能絕望地熬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微微泛白,有了一點點凌晨的微光。
就在天光初亮的一瞬間,我身上的僵硬瞬間消失,頭頂的沙沙聲驟然停止,院子裡的陰冷氣息一瞬間散得乾乾淨淨,蟲鳴、風聲、村子的動靜全部恢復正常。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從草蓆上彈起來,眼淚直接嚇出來了,渾身發軟,雙腿站都站不穩。
天剛矇矇亮,爺爺奶奶起床開門,看見我臉色慘白、癱坐在院裡草蓆上,當場嚇懵了。
我帶著哭腔,哆哆嗦嗦把昨晚所有怪事,一字不落說了出來。
奶奶聽完,臉瞬間煞白,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連連嘆氣說我膽大無知、犯了大忌。
奶奶告訴我:
農村的草蓆,本是接地氣、承陰寒的物件。
白天日曬屬陽,沒事;一旦入夜露天鋪展、空席攤地,就是引陰落座。
在民間老規矩裡:
白天曬席為人睡,
夜裡攤席為鬼床。
尤其是整整齊齊鋪在院子正中、無人走動的乾淨空地,在遊蕩陰物眼裡,就是專門給它們準備的床鋪。我昨晚躺在上面睡覺,等於佔了陰席、搶了陰床,所以才會被東西近身整理席面、守著我一夜。
奶奶說,昨晚那東西沒有害我性命,只是靜靜守著、整理草蓆,已經是萬幸。若是我膽子再大一點、多睡幾個時辰,等到陰氣最重的三更天,輕則丟魂大病、臥床半月,重則魂魄被壓,出現更大的禍事。
爺爺隨後告訴我一個我不知道的舊事:
十幾年前,我們家這個院子,當年村裡一個孤寡老人,就是在院裡突發重病離世,當時家裡來不及置辦棺木,臨時鋪草蓆停靈一夜,位置,正好就是我昨晚鋪席睡覺的院子正中央。
聽完這句話,我渾身汗毛徹底炸開,瞬間明白為什麼偏偏是這個位置、偏偏這張舊草蓆出事。
原來我躺著的地方,多年前就是停靈的位置。
當天白天,我就出事了。
我開始頭昏腦漲、渾身發冷、噁心反胃,吃不下飯、渾身無力,整個人蔫蔫的,像是丟了大半口氣。中午直接低燒不退,昏昏沉沉、眼神渙散,躺在床上睜不開眼。
奶奶知道我是沾了陰寒氣、被陰靈近身壓了陽氣。
她不敢耽誤,按照村裡老法子幫我化解。
正午陽氣最足的時候,奶奶把那兩張舊草蓆全部拿到大太陽底下,反覆暴曬,邊曬邊拍打,把附著的陰氣打散。曬完之後,直接捲起來,再也沒有往屋裡放過,後來直接拿去燒了。
隨後奶奶用桃木枝、艾草煮水,給我擦臉、擦手心腳心,又在院子裡焚香燒紙,誠心致歉,說孩童無知、不懂規矩,無意佔了陰席、驚擾亡靈,懇請莫怪莫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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