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50章 胎神(1)

作者:狼牙土豆啊·14小時前

我姐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我姐夫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把臥室裡的雙人床挪了個方向。床原本是靠東牆放的,床頭朝東,床尾朝西。他覺得早上太陽從東邊窗戶照進來正好刺眼睛,影響他週末睡懶覺,就趁我姐回孃家住的兩天,一個人把床調成了南北向。

我姐回來看到床挪了位置,當場就發了火。我姐這個人脾氣一向很好,結婚三年我從來沒見過她跟我姐夫紅臉,但那天她站在臥室門口,臉漲得通紅,聲音尖得整條走廊都在嗡嗡響。她指著床問我姐夫:“誰讓你動的?”我姐夫一臉懵,說我挪個床怎麼了,不就是換個方向睡得舒服點嘛。我姐不依不饒,非要他當天就把床挪回原位。我姐夫覺得她懷孕之後情緒不穩,嘴上答應了,手上卻沒動。

事情就出在當天晚上。我姐睡到半夜,忽然覺得肚子裡一陣翻攪,疼得她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疼法——不是宮縮,不是胎動,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從子宮裡面往外頂,力道大得她隔著肚皮都能看到皮膚在動。她尖叫著把我姐夫叫起來,兩個人連夜去了醫院。值班醫生做了B超,又做了胎心監護,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一切指標都是正常的。胎兒心率穩定,胎位也正,羊水量也正常,沒有任何早產跡象。醫生說可能是孕婦焦慮引起的假性宮縮,讓她放鬆心情,回去多休息。

回到家之後,疼痛果然減輕了。她以為真的就是假性宮縮,沒再多想。但第二天晚上,疼痛又來了。這次比前一天更劇烈,疼的位置也更奇怪——不在小腹,在肚臍眼左上方,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掐那個地方的子宮壁。她把衣服掀起來給我姐夫看,兩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肚臍眼左上方的皮膚上,出現了一塊青紫色的印記,大概一枚硬幣大小,形狀很不規則,邊緣模糊,像是皮下出血。但那不是淤血,因為表面沒有腫脹,摸上去也不疼。真正疼的是裡面。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醫院。醫生看了那塊青紫色的印記,皺起眉頭,又開了一系列檢查。結果還是全部正常。醫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開了點外用的藥膏讓她回去擦。藥膏擦了幾天,那塊印記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慢慢變了形狀。從一個不規則的斑點,變成了一個輪廓分明的圖案——像極了一隻小手的掌印。五根手指,掌心,手腕,每一根手指的關節都清晰可見。那個掌印不是平面的,而是微微凸起的,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子宮裡往外按,把她的肚皮當成了橡皮泥。

我姐夫終於慌了。他把床挪回了原來的位置,但我姐的症狀並沒有因此消失。她開始做噩夢。夢裡她總是聽到有人在臥室裡走動。腳步聲很輕很碎,像是小孩子光著腳在地板上跑,從門口跑到窗前,又從窗前跑回門口,來來回回停不下來。在夢裡她想睜開眼睛看看到底是誰在跑,但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睜不開。

她把這事跟我媽說了。我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我姐夫萬萬沒想到的話:“你們是不是動了臥室裡的東西?”

我姐夫說就挪了個床。我媽又問,挪床之前有沒有跟老人打過招呼。我姐夫說沒有,他覺得這是小事。我媽放下電話,當天下午就從老家趕了過來。她進了我姐的臥室,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然後問了一個更奇怪的問題:“你們家是不是有這個房間原來的房主留下的東西?”

我姐和姐夫住的那套房子是二手房,買的時候前任房主留了幾樣舊傢俱給他們——一個衣櫃、一個梳妝檯、還有臥室牆角那個嵌在牆裡的壁櫃。這幾樣東西他們都留著用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我媽走到那個壁櫃前面,蹲下來,開啟櫃門,裡面塞了幾床舊棉被和一些雜七雜八的雜物。她把棉被一床一床地拽出來,拽到最後一床的時候,櫃子最深處露出了一樣東西——一個相框。相框裡裝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大概兩三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剃著光頭,坐在一把藤椅上,咧著嘴笑。

我媽把相框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陽陽,兩歲半”。我媽問,這是誰。我姐和姐夫面面相覷,誰都不認識這個小孩。前任房主是一對老夫妻,從來沒提過有這麼個孩子。

我媽把相框放在茶几上,坐到我姐旁邊,跟她說了一番話。她說,懷孕的人,家裡不能亂動東西。民間有個說法叫“胎神”,是掌管孕婦和胎兒的守護神。胎神沒有固定的位置,它會在家裡到處走動,有時候在床頭,有時候在灶臺,有時候在門背後,有時候在牆角。你挪了床,可能就是衝撞了胎神正好待著的地方。胎神被衝撞了,就會把胎兒護得更緊,緊到胎兒不舒服,孕婦也不舒服。更麻煩的是,如果房子裡有沒送走的“小魂”——就是這家的前主人裡早夭的小孩——你動了它留下的東西,它就會以為是新來的小寶寶動了它的地盤,會跟胎兒搶地方。

我姐夫問那怎麼辦。我媽說,先把這個相框處理了。不能隨便扔,要“送走”——找到這個小孩的父母或者親屬,把照片還給他們,讓他們自己處理。如果找不到,就要在十字路口燒掉,用紅布包著燒,燒的時候嘴裡念“各走各路,各找各媽,互不相欠”。

我姐夫費了好大勁才聯絡上前任房主。那對老夫妻搬去了外省的養老院,電話里老頭聽說在家裡的壁櫃裡找到了那張照片,沉默了好半天,然後用一種很沙啞的聲音說,那是他們的兒子。三歲那年得急病沒救過來,走了快四十年了。照片是孩子過世前半年拍的,老伴一直捨不得扔,搬了好幾次家都偷偷藏著。這回賣房子走得急,大概是塞在壁櫃最深處忘了拿走。

我姐夫對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麼。老頭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照片你們燒了吧,我們老兩口這輩子是沒機會回去拿了。

我媽說燒可以,但不能在我姐懷孕的房子裡燒,得找個離得遠的十字路口,晚上亥時去燒,燒完了轉身就走,不能回頭看。

我姐夫照做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騎著電動車跑到城郊一個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把那幅相框用紅布包了好幾層,放在地上,澆了點白酒,劃了根火柴扔進去。火燒起來的時候,紅布鼓成了一個球,火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相框的玻璃在高溫下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燒到一半,我姐夫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一聲——“爸爸”。他本能地回頭了。十字路口空蕩蕩的,路燈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嚇得跨上電動車就跑,頭盔都沒來得及戴好,一路飆回了家。

我媽知道之後臉色很難看,說回頭了就壞了規矩,不知道是把什麼帶回來了。但她也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詭異的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姐的所有症狀全部消失了。肚子不疼了,肚皮上的青紫色掌印也慢慢消退了,噩夢不做了,臥室裡再也沒聽到過小孩子跑動的腳步聲。她安安穩穩地養了剩下的三個月,足月順產,生了個六斤七兩的男孩,白白淨淨的,母子平安。

孩子滿月那天,家裡人聚在一起喝酒。我姐夫喝到興頭上,跟我爸講了那天晚上十字路口回頭的事。他得意洋洋地說,什麼回頭不回頭,都是封建迷信,我回了不也沒事?我媽在旁邊沒說話,只是低頭逗著懷裡的小外孫。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滿月的孩子,在所有人都在說笑的時候,忽然安靜了下來。他躺在搖籃裡,眼睛直直地盯著客廳門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往上翹,露出了一個笑容。滿月的嬰兒是不會笑的,至少不應該笑得那麼有模有樣。但他確實在笑,而且他的眼睛是跟著什麼東西在移動的,從門口移到客廳中央,又從客廳中央移到視窗,最後定在了牆角那個舊壁櫃的位置。他盯著那個緊閉的櫃門看了很久,然後伸出一隻小手,手指張開,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咯咯地笑出了聲。

我媽抱著他的時候,他也經常扭過頭去看牆角。有一次我媽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發現牆角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她注意到,靠近牆角的踢腳線上方,壁櫃櫃門的縫隙裡,夾著一小截紅色的線頭。不是她縫衣服用的那種紅線,是那種老式的、蠟染過的、專門用來編中國結的紅繩,顏色已經褪得很舊了,像是一根被剪斷的手繩。我姐說,那個壁櫃她們已經徹底清空過一遍了,裡面什麼都沒有。這根紅繩之前絕對沒有。

我媽沒把這個細節告訴任何人,只跟我說了。她說她後來悄悄去找了一個神婆。神婆說那個叫陽陽的小孩沒有走。照片是燒掉了,但我姐夫回頭了。回頭就是留客——那個小魂本來已經走到十字路口了,被你一回頭叫住了,以為你在留它。它就跟著你回來了。它沒有惡意,只是想找個伴。你姐肚子裡懷的是男孩,它也是男孩。它把那個還沒出生的寶寶當成了自己的弟弟,從產房一路跟回了家。搖籃裡的嬰兒對著牆角笑,不是無緣無故的,是他看到了那個“哥哥”。那個“哥哥”正蹲在牆角逗他玩。

至於我姐肚子上那個青紫色的掌印——神婆說,那不是胎神護胎。是那個叫陽陽的小孩在摸我姐的肚子。它喜歡弟弟。它活著的時候沒有兄弟姐妹,一個人在下面孤零零待了快四十年。那天我姐挪了床,正好把床頭挪到了它待了四十年的那個牆角,把它吵醒了。它醒過來,看到我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知道里面住著一個小弟弟,就每天都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下。它不知道自己的手太涼了,每摸一下,我姐的肚子上就多一塊青印。

後來我外甥三歲了,會說完整的句子了。有一天,我媽逗他玩,問他一個人睡怕不怕。他說不怕,有哥哥陪我。我媽問什麼哥哥。他指著牆角說,那個哥哥,穿白背心的。我媽後背一下子就涼了。白背心——那張黑白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的就是白背心。

我媽又問,哥哥跟你說話嗎。他說,哥哥不說話的,哥哥就蹲在那裡看我。看一會兒就沒了。

我們最終沒有去找神婆再做任何驅趕的法事。因為那個叫陽陽的“哥哥”確實沒有任何惡意,他只是太寂寞了,只是想蹲在牆角看一看弟弟。他已經蹲在那個牆角快四十年了,從一套房子蹲到另一套房子,從一對老夫妻蹲到一對小夫妻,終於等來了一個他喜歡的小弟弟。他不是胎神,但他守護這個孩子,比任何人都認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