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49章 井(1)

作者:狼牙土豆啊·11小時前

但第二個聽到的人很快就出現了。巷子裡一個叫周老四的光棍,半夜打完麻將回家,路過井邊也聽到了。他說的和陳嬸一模一樣——一個女人在井底唱採茶戲,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唱的還是那出《孟姜女哭長城》。周老四膽子大,站在井邊朝下面喊了一聲“誰在下面”。唱戲的聲音停了。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有人從井底往上爬。不是水聲,不是風聲,是手指摳在石壁上、腳掌蹬在石縫裡、身體一寸一寸往上挪的那種聲響。他嚇得扭頭就跑,麻將桌上的債都沒收。

最邪門的事發生在第七天晚上。那天晚上下著小雨,巷子裡沒什麼人。二舅媽一個人坐在堂屋裡發愣——自從二舅出事之後她就是這個狀態,不吃不喝,整夜整夜不睡覺,坐在椅子上盯著房梁看。那天晚上大概十點多,她忽然站了起來,走到後院裡,站在井邊,對著黑洞洞的井口說了一句話:“你回來了?”她在井邊站了很久,雨水把她的頭髮和衣服全打溼了。然後她回到堂屋裡,跟我二舅的照片說,剛才有人在井裡叫她,是她男人的聲音,讓她下去找他。

家裡人終於坐不住了。二舅的失蹤已經夠邪門了,加上接二連三的怪事,整條巷子都開始傳那口井鬧鬼。我爸託人請了一個風水先生來,姓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揹著一把舊羅盤,一看就不好惹。邱先生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趴在井口往下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點了一把香,不是往上插,是往井裡扔。燃著的香從井口落下去,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然後熄滅了。他連著扔了三把,每一把都在還沒落到井底的時候滅了。

他把羅盤放在井沿上,指標轉得飛快,根本停不下來。然後他沉著臉說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血液倒流的話:“這口井的底,通著墳。你們家後院這口井,打在了一座老墳的正上方。井底塌的那個洞,就是棺材朽塌了之後形成的空洞。你們家男人不是掉進了溶洞,是掉進了墳裡。”

二舅媽當場就暈了過去。邱先生說,井底原來應該是一座清代的磚室墓,井打下去的時候鑿穿了墓頂的磚券,但當時沒有發現,因為墓室沒有塌。九十多年過去了,棺材朽透了,墓頂的磚券終於承受不住井底的水壓塌了,把井水全部漏進了墓室裡。二舅下去的時候,爬進的那個“溶洞”,其實就是塌掉的墓室。他在裡面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順著墓室的甬道往深處爬,安全帶可能就是在那時候自己解開的——或者被什麼東西解開的。

至於他在墓室裡到底遇到了什麼,為什麼人消失了,為什麼井底有女人唱戲,邱先生說他沒有進去看過,不好判斷。但他提了一個建議:井不能再留了。他說這口井打在墳上,井水壓了墓主上百年,墓主的怨氣沒地方出。現在井塌了,水乾了,怨氣就順著井口往上走。井底的東西出來找人,第一個找的是二舅,第二個就是這院子裡住著的人。

第二天,二舅媽叫了人,把井填了。不是簡單地往裡面填土,是按照邱先生的吩咐,先在井底沉了三隻公雞和三隻黑狗——公雞血和黑狗血都是鎮邪的東西——然後用白石灰在井壁上畫了一圈符,最後才一鍬一鍬地往裡面填碎石和黃土。填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幫忙的工人挖到了一樣東西,他從土坑裡撿起來一看,是一隻鞋。黑色的布鞋,沾滿了泥漿,鞋底磨得快要穿了。二舅媽一看那隻鞋就哭了——那是二舅下井那天穿的鞋。鞋裡還有一隻襪子,襪子裹著的東西不是腳,是一小截骨頭,細長的,像手指骨,又像腳趾骨。在場的人都說是雞骨頭,但沒有人敢拿去化驗。

井填平之後,後院的怪事確實停了。再也沒有人半夜聽到井裡有人唱戲,二舅媽也沒有再聽到二舅在井底叫她。但填井之後不到半年,二舅媽就搬走了。她走的那天跟我媽說了一句話,我媽後來講給我聽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講一個還在繼續的噩夢。二舅媽說,井填了之後,她每晚還是做夢,夢到那口井,井口封著,但井底有光。她站在井口往下看,看到井底下二舅仰著臉朝她喊,聲音很悶很遠,像是隔著一層水——“我找到出口了,就在棺材後面。你下來,我帶你走。”

二舅媽跟我媽說,她不是不想下去。她是怕下去了之後,找到的不是二舅,而是那個唱《孟姜女哭長城》的女人。因為她最後一次在夢裡往井底看的時候,看到二舅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紅衣服,低著頭,長長的頭髮遮住了臉。那個人拉著二舅的手,指甲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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