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之後，我有整整兩年不敢在晚上走夜路。後來慢慢敢走了，但每次經過路燈底下，我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過去。我女朋友說我這是心理陰影，我說不是陰影，是警惕。因為有些東西，你見過一次之後，就知道它真的存在。
我說說那個晚上的事。
2018年深秋，我還在跑網約車。那時候我開一輛白色的二手軒逸，車況不怎麼樣，但還算省油。我一般跑晚班，從下午六點到凌晨兩三點，因為晚上車少、不堵，平臺補貼也稍微高一點。那陣子我固定跑城南那片，高新區、軟體園、大學城，幾條路線跑得滾瓜爛熟。
那天是週五，晚上生意不錯，連著接了好幾單，跑到凌晨一點多的時候，我已經累得眼皮打架了。我決定收工回家，關了接單軟體，從大學城那邊往城北的出租屋開。為了省時間，我走了一條近路。
那條路叫白楊路，是高新區和經開區之間的一條連線線，兩邊全是待開發的荒地和拆了一半的廠房，沒有居民區，也沒有商鋪。路是雙向四車道，修得挺寬，但路燈稀稀拉拉的，隔五六十米才有一盞，而且好多都是壞的，亮一盞滅兩盞，把路面照得一段明一段暗，跟黑白琴鍵似的。我開到那條路上的時候，前後都看不到一輛車，路兩邊的荒地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貼著地面爬行。
我把車速提到七十，想趕緊穿過這條路。開了大概兩三公里，遠遠地看到前面有一盞路燈特別亮，在周圍一圈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扎眼。路燈底下站著一個女人。
我第一反應是——這大半夜的，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會有個女人站在路邊？她站在路燈正下方，那個位置光最亮，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到小腿的位置，腳上是一雙淺色的平底鞋。頭髮很長，披散在肩膀上，風吹過來的時候頭髮往一邊飄，但她本人紋絲不動，就像釘在了地上一樣。
她面朝馬路，右手抬起來，做了一個攔車的手勢。
那個手勢很標準——手臂伸直，手掌張開，五指併攏，掌心朝前。但她攔車的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攔車，看到車過來了會揮手，會往前站一步，會露出期待的表情。但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手抬著，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車燈打在她身上，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當時腦子飛速轉了幾個念頭。第一個念頭是——這麼晚了，一個女的在荒郊野外攔車，會不會是遇到什麼困難了？第二個念頭是——不對，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怎麼來的？第三個念頭是——萬一是個陷阱呢？聽說過有人用女人攔車然後同夥出來搶劫的套路。
就這麼幾秒鐘的功夫，車已經從她身邊開過去了。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視鏡，想看看她什麼反應。後視鏡裡，她還保持著那個攔車的姿勢，手舉著，面朝著我車尾的方向。路燈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影子不對勁。
那盞路燈在她頭頂正上方，按理說影子應該在她腳下聚成一個圓形，或者稍微偏一點，投射在她身後的路面上。但我從後視鏡裡清楚地看到，她的影子不是在她腳下，也不是在她身後。她的影子，是在她身前拉出去一道長長的黑影，沿著路面一直延伸到馬路中間，像是一個人躺在地上，被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出來的那種效果。
但路燈明明就在她頭頂。
我當時心裡突了一下，但也沒太往深處想，覺得可能是路燈角度的問題，或者是旁邊還有別的光源干擾。我踩了腳油門，車速提到八十，拐過一個彎，把那個女人甩在了身後。
然後我開了大概兩公里，又看到了一盞特別亮的路燈。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連衣裙，長頭髮，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五指併攏。
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模一樣的女人。
我這次是真的嚇到了。我腳踩著剎車，車速降到四十，從她面前開過去的時候，我扭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在路燈下看得非常清楚——二十多歲的年紀，五官清秀，皮膚很白，白到幾乎和連衣裙一個顏色。嘴唇微微抿著，沒有任何表情，既不焦急也不期待，就像是一張被定格了的照片。她的眼睛看著我的車，但眼珠沒有跟著車移動，而是盯著前方的一個固定點，像是我車身上貼著一行只有她能看到的字。
我又看她的腳下。
這一次我看得比上次更仔細。那盞路燈就在她頭頂，光線從正上方打下來，照在她天靈蓋上，頭髮絲都泛著白光。正常情況下，影子應該正好在她腳下，被身體擋住幾乎看不見。但我看到的影子，確實在她身前——一道細長的黑影，從她的腳底往前延伸，拉出去三四米長，像是一條黑色的綢帶鋪在路面上。影子盡頭的位置，剛好是我車經過時副駕駛車門的位置。
這個畫面太詭異了。光在頭頂，影子卻在身前，這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識。除非——那個影子不是她的。或者，那個影子才是她。
我把油門踩到底，發動機吼了一聲，車速飆到一百。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後視鏡裡，那個女人還是那個姿勢，手舉著，面朝著我的方向。路燈在她身後，把她的白色連衣裙照得發亮，遠遠看去像一根插在路邊的蠟燭。
我告訴自己別慌，這條路就一條直線，沒有岔路口，再有幾公里就出去了，到了大路上就沒事了。我盯著前方的路，車速保持在一百，眼睛都不敢眨。
第三盞路燈出現了。
這盞燈比前兩盞都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燈泡上又加了一個放大鏡，把所有的光都聚在了一個點上。燈光在地面上畫出一個雪白的圓圈，圓圈的正中間，站著那個女人。
。攏併指五，開張掌手，起舉手右，連白——勢姿個那是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