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暑假，我爸媽因為工廠臨時趕工期，整整四十天都沒有假期，沒人照看放暑假的我。城裡悶熱嘈雜，爸媽也怕我一個人在家玩手機、看電視荒廢時間，索性商量著把我送到鄉下爺爺奶奶家待一段時間。
爺爺奶奶住的是村裡最老的一批磚瓦房，是九十年代蓋的老房子，獨門獨院，背靠後山竹林，門前是大片的稻田。環境倒是清幽涼快，比城裡舒服百倍，唯一的缺點就是房子太老了，處處透著老舊的沉寂。
村子裡年輕人幾乎都外出打工了，整條巷子大多是空置的老房子，白天看著安安靜靜，一到晚上就格外冷清，連狗叫聲都很少聽見。
我從小就在城裡長大，每年只逢年過節回爺爺奶奶家待一兩天，從來沒有長住過。一開始我滿心歡喜，不用上學寫作業，不用被爸媽管束，每天能摸魚捉蝦、上山摘野果，別提多自在。
前半個月過得無憂無慮，每天跟著村裡的幾個小夥伴到處瘋玩，日落而歸，晚上洗完澡倒頭就睡，從來沒遇到過任何不對勁的事情。我甚至還覺得大人嘴裡說的鄉下老屋陰氣重、容易撞邪，全是騙人的封建迷信。
變故發生在我十二歲生日的前一週。
那段時間接連下了一週的雷陣雨，天天下大雨，後山的路被雨水衝得泥濘不堪，根本沒法出門玩。村裡的小夥伴也都躲在家裡不出來，我徹底被困在了老屋裡，每天只能坐在屋簷下發呆、看電視打發時間。
老房子的電路早就老化了，雨天格外容易出問題。一到深夜，屋裡的電燈就會忽明忽暗，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電視螢幕也會頻繁閃雪花。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睡得早，每天晚上八點準時熄燈回西屋睡覺，整棟老房子到了夜裡，就只剩下我住的東屋，偶爾亮著一盞微弱的檯燈。
我住的東屋是爺爺奶奶以前的主臥，房間很大，靠牆立著一個老式的實木大衣櫃。衣櫃是深棕色的，笨重又老舊，門板上貼著早就泛黃開裂的花鳥貼紙，是奶奶年輕時候買的，比我爸媽的年紀都大。衣櫃密封性特別好，關上門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不留，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樣子。
之前天氣好的時候，我睡覺從來不開臺燈，倒頭就睡。可連續陰雨天，屋裡又潮又暗，加上電燈老是閃，我心裡有點發怵，索性每天晚上都開著一盞小檯燈睡覺。燈光暖黃微弱，剛好能照亮半張床，剩下的牆角和衣櫃位置，依舊籠罩在濃重的陰影裡。
大概是被困在家裡的第五天晚上，我第一次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天夜裡雨停了，但是外面颳著大風，屋後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樹枝拍打牆壁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人心煩意亂。我躺在床上玩手機，那時候的老式智慧機網速很慢，玩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大概十一點左右，我放下手機準備睡覺。
檯燈我沒有關，依舊亮著。
我習慣性地側過身，背對著窗戶，面朝房間內側的衣櫃方向。就在我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絲不對勁。
我的床緊挨著衣櫃，距離不到兩米。在昏暗的燈光下，緊閉的衣櫃門板上，倒映著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我瞬間渾身一僵，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一開始我以為是我自己的影子。我一動不動，屏住呼吸，仔細觀察。可我明明是側身躺著的，影子應該是側臥的輪廓，但衣櫃上的那個人影，是直直站著的！
那個人影身形不高，看著像個小孩，筆直地站在衣櫃正中間的位置，一動不動，安安靜靜地貼著門板，就像是透過衣櫃在死死盯著躺在床上的我。
那一刻，我的頭皮瞬間炸了，渾身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我不敢轉頭，不敢睜眼直視，只能死死閉著眼睛，心臟砰砰狂跳，快要跳出嗓子眼。我不停安慰自己，一定是看錯了，是窗外的樹影、屋裡的雜物影子，是雨天光線不好產生的錯覺。
鄉下老房子夜裡光影雜亂，有重影殘影很正常。
我就這樣硬撐著，緊閉雙眼，一動不敢動。不知道熬了多久，極度的恐懼裹挾著疲憊，我才勉強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亮之後，我第一時間爬起來衝到衣櫃前，仔仔細細檢查了整個房間。衣櫃穩穩當當關著，房間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雜物，窗外的樹枝也根本伸不到房間裡，完全不可能投射出昨晚那樣規整的人形影子。
白天陽光充足，屋裡亮堂堂的，所有的恐懼彷彿都煙消雲散了。我撓撓頭，只當是自己前幾天太無聊、胡思亂想，夜裡看花了眼，自我安慰是心理作用。
我沒敢告訴爺爺奶奶，老一輩人最忌諱小孩子說半夜撞鬼、看見黑影之類的話，說了只會被罵瞎想、不吉利。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根本不是錯覺，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從那天晚上之後，怪事接二連三地發生。
最先出現的是細微的聲響。每天深夜，萬籟俱寂，爺爺奶奶早已熟睡，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我躺在床上，總能聽見衣櫃裡傳來輕微的、細碎的摩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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