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84章 最後一趟公交(1)

作者:狼牙土豆啊·7天前

那是去年十一月初,我剛接了一單從城南到城北的長途訂單,送一個喝得爛醉的中年男人回家。他上車報了個地址就昏睡過去了,呼嚕打得比發動機還響。我用他的手機導航,一看目的地,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那個地方在城市最北邊的城鄉結合部,本地人都管那一片叫“老變壓器廠家屬區”,是一大片九十年代建的紅磚樓,現在大部分都拆遷了,只剩零星幾棟還有人住。

但單子已經接了,人也已經在車上了,總不能半路把人家撂下。我硬著頭皮發動了車,一路往北開。

越往北走路上的車越少,路燈也越稀疏。開到北三環以外的時候,路兩邊基本上就沒什麼光了,偶爾閃過一兩棟黑著燈的爛尾樓,在夜色裡影影綽綽的,看著像站著的巨人。那個中年男人的手機訊號開始斷斷續續,導航的語音播報一會兒響一會兒不響,最後乾脆沉默了。我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導航的箭頭還在動,但地圖上的路名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條灰色的線條通往一個沒有任何標註的區域。

我心裡有點發毛,想把那個男人叫醒問路,但叫了好幾聲他都沒反應,睡得跟死豬一樣。沒辦法,我只能繼續往前開。

又開了大概十分鐘,路邊終於出現了一個公交站臺。

那個公交站臺很舊,鐵皮頂棚鏽得不成樣子,廣告牌裡的海報早就褪色風化了,只剩下一角還粘在玻璃上,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站臺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太太。

車燈掃過去的時候,我看得很清楚。她穿著一身深色的棉襖,頭上裹著一條灰撲撲的圍巾,背微微有些駝,手裡拎著一個老式的竹編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她站在站臺下,面朝著馬路,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塑。

當時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一個老太太孤零零地站在荒郊野外的公交站臺上等車——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詭異的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踩油門趕緊過去,但就在車子快要經過站臺的時候,我看到她慢慢地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了過來。車燈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老人面孔,佈滿皺紋,皮膚鬆弛,嘴唇乾癟,但她的眼睛讓我整個人都打了個寒顫。那雙眼睛在車燈的照射下,瞳孔收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黑點,其餘部分全是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翳。

她盯著我看,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但那個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我一腳油門衝了過去,車子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顛了一下,後備箱裡傳來一聲悶響。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站臺上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老太太消失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那個一直昏睡的中年男人突然直挺挺地從副駕駛座上坐了起來,動作之快之僵硬,完全不像一個喝醉了的人。他睜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嘴唇翕動,用一種和他本人完全不同的、乾澀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到了。”

車停在一棟黑著燈的紅磚樓前。我把那個男人搖醒——這回他終於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打了個酒嗝,付了錢就搖搖晃晃地上樓了。我站在原地四下打量了一圈,這棟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已經拆平的廢墟中間,周圍的碎磚爛瓦堆成了小山,雜草長得有半人高。我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人還住在這種地方。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這棟樓的斜對面,隔著一條馬路,就是那個公交站臺。

鐵皮頂棚,斑駁的廣告牌,被風吹得嘩啦響的海報殘片——和我路上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不同的是,現在站臺上一個人都沒有。

我當時安慰自己,可能是看花了眼,可能是車燈反光造成的錯覺,可能是那個老太太剛好走到站臺後面去了。我在腦子裡給自己找了十幾個合理的解釋,但每一個都沒能說服我自己。

回程的路上,我開著空車在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破路上行駛,兩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拆遷廢墟。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不像是臭味,更像是一種陳舊的、腐朽的、潮乎乎的腥甜氣息,讓人聯想到老式居民樓裡常年不開窗的走廊。

開到半路,我的車燈又掃到了一個人。

這回不是在站臺上,而是在路中間。

我猛踩剎車,輪胎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車子在離那個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我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站在路中間的是一個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拎著一個老式的鋁製飯盒。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黑色的眼圈。他直直地站在馬路正中間,低著頭,像一棵被釘在地上的枯樹。

我按了一下喇叭,沒反應。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我搖下車窗,探出半個頭喊了一聲:“師傅,讓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瞳孔散得很大,幾乎佔滿了整個虹膜。他張嘴說了一句話。我隔著玻璃聽不太清,但看口型,他說的是四個字:帶我一程。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凌晨一點,在荒無人煙的拆遷區,一個穿工裝的男人站在路中間讓我帶他一程——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像是陽間的事。我掛了倒擋,方向盤往右一打,從他旁邊繞了過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轉過身,目送著我的車離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種空白的、木然的神情,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讓人害怕。

我開了大概五分鐘,又一個公交站臺出現在路邊。和之前那個一樣,鐵皮頂棚,斑駁的廣告牌,風吹得海報殘片嘩啦響。

但這次站臺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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