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93章 守靈夜(1)

作者:狼牙土豆啊·15小時前

爺爺走得很突然。

那天傍晚他還去村口的小賣部買了包煙,回來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抽了一根,跟我爸在電話裡為了老家房子翻修的事吵了幾句嘴,掛了電話之後喝了半杯茶,頭一歪就走了。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

我爸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外地出差,連夜往回趕也來不及。我是第一個到老家的,比救護車還快。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爺爺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藤椅上,茶杯擱在扶手上,裡面剩的半杯茶已經涼透了。院子裡的燈沒開,暮色裡他側臉的輪廓跟我記憶裡一模一樣,好像隨時會睜開眼睛,嘟囔一句“怎麼才回來”。

但他沒有。

按照我們老家的規矩,人走了要守靈三天。靈堂設在老宅的堂屋裡,棺材停在正中央,前面擺著供桌,供桌上點著長明燈,香火不能斷。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說是人剛走,魂還不穩,需要有親人守著,不然容易出事。

我爸第二天中午才趕到,眼眶紅紅的,一進門就跪在棺材前面磕了三個頭。我是長孫,守靈這事自然落到我頭上。我爸本來要跟我一起守,但他有高血壓,折騰了一路臉色已經很差了,被我姑姑硬拉去隔壁房間休息。臨走前我爸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跟我說了幾句話。

“晚上守靈有些規矩,你爺爺以前跟我提過,我從來沒當真,但你今晚注意點。”

我問什麼規矩。

我爸說:“第一,長明燈不能滅,滅了要馬上點起來。第二,香火不能斷,一根燒完了要馬上續上,中間不能有空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不要慌,不要大聲喊叫,尤其不能喊別人的名字。你爺爺最疼你,不會害你。”

我點了點頭,心裡沒太當回事。我大學畢業兩年了,在城裡工作,對這些老家的講究一向半信半疑。但那天晚上跪在爺爺的靈前,看著供桌上那張黑白照片——那是爺爺六十大壽時拍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臉上帶著他特有的那種倔強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在忍著笑——我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巨大的不真實感,覺得那裡面躺著的不是他,覺得他會突然坐起來。

夜幕降臨之後,堂屋裡就剩我一個人。

村裡的夜晚是真的黑。老宅在村邊上,最近的鄰居也在五十米開外,四周是農田和山坡,風聲穿過窗縫的時候會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什麼人在遠處哭。堂屋裡的白熾燈瓦數很低,照得整個屋子昏昏黃黃的,棺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牆上,看上去比實際的要大得多。

我按我爸的吩咐,每隔一段時間就續一根香。長明燈的燈油是村裡一個懂行的老人特製的,燒起來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不難聞,但聞久了會覺得昏昏沉沉的。我撐著不讓自己睡著,掏出手機刷了會兒新聞,又翻了翻小時候跟爺爺的合照。有一張是我七八歲的時候,爺爺帶我去鎮上趕集,給我買了一個,我吃得滿臉都是,他在旁邊笑著看我,那是我印象裡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大概到了凌晨一點多的時候,我開始犯困,眼皮越來越重。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涼風忽然吹過來,我打了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長明燈滅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堂屋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哪來的風?我也顧不上想那麼多,趕緊掏出打火機去點燈。打火機是我爸留給我的,老式的煤油打火機,說是銅殼的,比塑膠的靠譜。我打了三次都沒打著,手抖得厲害,第四次終於打著了,火苗湊到燈芯上的時候,我看到了一件讓我渾身發涼的事。

棺材蓋移位了。

不是完全開啟的那種,但確實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往左邊偏了大概兩指寬,露出了一道黑乎乎的縫隙。我記得很清楚,白天蓋棺的時候,幫忙的鄰居們是認認真真對準了的,嚴絲合縫。

我盯著那道縫隙,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木頭熱脹冷縮?棺材蓋太重自己滑了?但每一個解釋都站不住腳。那棺材是老杉木的,厚實得很,而且四個角都釘了木楔子,不可能自己移動。

就在我盯著棺材看的時候,長明燈重新亮了起來,火焰是正常的橘黃色,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我告訴自己別自己嚇自己,起身走到棺材旁邊,想把蓋子推回去。手搭上棺材蓋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涼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那木頭冰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冷庫裡搬出來的。

我用力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我又試了一次,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棺材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著一樣,怎麼都推不回去。我的額頭上開始冒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這時候我不該想起爺爺的,但我偏偏想起來了。想起他坐在藤椅上抽菸的樣子,想起他跟我爸吵架時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想起他最後一次給我打電話時說的話——

“有空多回來看看,爺爺給你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我當時問他,他沒說,只是笑了笑,說回來就知道了。

就在我想這些的時候,供桌上的香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最後一根香燒完了,我沒有續上。香爐裡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香灰,連一絲青煙都沒有了。

我趕緊去拿香,手忙腳亂地抽了三根出來,用長明燈的火苗點著,插回香爐裡。做完這一切,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爺爺的遺像。

照片裡的爺爺,表情變了。

我發誓,不是我眼花。那張照片我看過無數遍,爺爺的表情是微微往下撇著嘴角,像是在忍著笑。但現在,他的嘴角是往上翹的——他在笑。不是那種慈祥的笑,而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表情,像是在盯著我,用眼神跟我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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