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93章 守靈夜(2)

作者:狼牙土豆啊·23小時前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更讓我崩潰的聲音——指甲刮木頭的聲音。刺啦——刺啦——像是指甲在棺材蓋的內壁上慢慢地、用力地划過去,從那頭劃到這頭。那聲音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牙根發酸,我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撞在了供桌上,長明燈晃了晃,差點又滅了。

我想喊,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棺材蓋又動了一下,縫隙更大了。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者說哪來的求生本能,猛地衝上去,用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棺材蓋上。同時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爸——!”

我的話音還沒落,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我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但那人力氣很大,一隻手捂著我的嘴,另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從棺材上拽了下來。我聞到一股熟悉的菸草味,回過頭去——是我爸。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隻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嘴唇湊到我耳邊,用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又急又狠的語調說了一句話。

“別喊名字!”

我爸把我拖到堂屋角落,鬆開了手。我大口大口喘著氣,指著棺材想說什麼,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搖了搖頭。他的眼睛是紅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哭過,但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種深深的、沉沉的悲慼。

“你爺爺臨走前跟你說什麼了?”我爸壓低聲音問我。

我想了想:“他說給我留了東西。”

我爸閉了一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棺材旁邊,把手放在棺材蓋上,輕聲說了一句話。他說的不是普通話,是我們老家的方言,語速很快,聲音也很低,我勉強能聽清幾個詞——“爹”、“放心”、“我會辦好”。

我說不上來那一刻是什麼感覺。棺材裡的聲音停了。指甲刮木頭的聲音停了,敲擊的聲音也停了,堂屋裡安靜得只剩下長明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的噼啪聲。

我爸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他給我倒了杯熱水,手也在抖,但比我穩多了。他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看著供桌上爺爺的照片。

“你爺爺留的東西,我知道是什麼。”他說。

我沒敢問。

“他留了話,說你那間房的床底下有個鐵盒子,裡面是他攢了一輩子的錢,說是給你的,讓你在城裡付個首付。這話他跟你姑姑也說過,跟我也說過,但誰也沒當回事。他最後一次跟你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嘴,你沒在意,他心裡不舒服。”

我爸把菸頭摁滅,聲音有點啞:“他跟你吵完架走的,心裡憋著口氣。人走的時候心裡有放不下的事,就不安生。剛才你要是喊了我的名字,這屋子裡的東西聽到了,以後就纏上了。”

我聽不太懂這些說法,但我爸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背後發涼。

那天后半夜,我們父子倆一起守著靈。誰也沒說話,我爸一根接一根地續香,長明燈再也沒滅過。棺材裡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我注意到,我爸每次續完香都會看一眼棺材蓋——那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了,嚴絲合縫。

天亮的時候,幫忙的鄰居們陸續來了。我姑姑端著一碗稀飯進來,看了看我和我爸的臉色,什麼都沒說,把飯放在供桌上,給爺爺的遺像磕了三個頭。她磕完頭抬起頭看了一眼照片,忽然愣了一下。

“這照片什麼時候換的?”她問。

我們都愣住了。

姑姑指著遺像說:“這不爸六十歲那張啊,爸那張是穿藍衣服的。這張他穿的灰衣服,是五十五歲那年照的。”

我仔細看了看那張遺像。照片裡的爺爺確實穿著灰色中山裝,不是藍色。但昨天一天我盯了那照片那麼久,我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是藍色的,我爸也記得。但現在,它變成了灰色。

而照片裡爺爺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微微往下撇著嘴、忍著笑的樣子。

我爺爺出殯的那天,我回了城裡的出租屋。我住的地方沒有鐵盒子,老家的床底下我也沒去找——我爸說他會處理,讓我不要管了。後來我爸打電話告訴我,床底下確實有個鐵盒子,裡面裝了六萬三千塊錢,全是用皮筋紮好的,新舊不一,有一百的,有五十的,還有十塊二十的。是他這些年趕集賣菜攢下來的。

我爸把錢打給了我,附了一句話:“你爺爺說你小時候說過,長大了要買個大房子,把全家人都接進去。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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