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94章 泥娃娃(1)

作者:狼牙土豆啊·5天前

我小時候體弱多病,用我奶奶的話說,三天不打針就渾身發燙,五天不掛水就起不來床。縣醫院的兒科醫生都認識我,一看到我進診室就搖頭。我吃了很多藥,打了很多針,但身體就是不見好,反反覆覆地發燒、咳嗽、做噩夢,折騰了大半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後來我奶奶坐不住了,她覺得這不像是普通的病,就揹著我去找了隔壁鎮上很有名的一個神婆。那神婆姓蔡,八十多歲了,眼睛白內障看不太清楚,但她摸了我的脈之後,說了一句讓我奶奶差點沒站穩的話。

“這孩子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替身。”

我奶奶當時臉就白了。替身這個東西,在我們那邊的農村是一個很邪門的說法。簡單來說,就是有人用你的頭髮、指甲或者穿過的衣服,扎一個小人或者娃娃,把你的運勢、健康甚至壽命都轉移到別人身上去。被下了替身的人會越來越虛弱,而那個拿了替身的人則會越來越好。這是一種害人的邪術,比下毒還陰損,因為醫院根本查不出來。

蔡婆婆問我奶奶,家裡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我奶奶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我們家在村裡人緣不算差,跟誰都沒有深仇大恨。蔡婆婆又問,有沒有人送過什麼東西給孩子。我奶奶突然想起來了,大概半年多以前,村西頭的馬嬸給我送過一個泥娃娃。

那個泥娃娃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巴掌大小,是個男娃娃的模樣,圓臉,兩個紅臉蛋,嘴角往上翹著,笑得憨態可掬。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小肚兜,肚兜上寫著一個“福”字。馬嬸送過來的時候說是她回孃家的時候在廟會上買的,看著喜慶,就拿了一個給我玩。

馬嬸跟我家的關係不近不遠,就是普通鄰居。她年輕的時候跟我媽一起在鎮上的紡織廠上過班,後來廠子倒閉了,她就回村裡種地了。平時在村裡碰見了會打個招呼聊兩句,但也談不上多深的交情。所以她突然送東西過來,我奶奶當時心裡其實是犯了一下嘀咕的,但轉念一想一個泥娃娃也不值什麼錢,人家一片好意,就沒多想。

蔡婆婆聽完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讓我奶奶回去把那個泥娃娃拿過來給她看看。

我奶奶當天下午就回家去找那個泥娃娃了。我平時玩的玩具都堆在床頭的一個紙箱子裡,積木、塑膠槍、玻璃彈珠什麼都有。但翻遍了整個箱子,那個泥娃娃不見了。我奶奶把屋裡屋外都找了一遍,沙發底下、櫃子頂上、院子裡,哪兒都沒有。她問我還記不記得把泥娃娃放哪了,我說就放在箱子裡的,沒動過。

一個泥娃娃,自己消失了。

我奶奶心裡咯噔一下,又跑回了蔡婆婆那裡,把情況一說。蔡婆婆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讓我奶奶帶我去她那裡住一晚,說要看看我的情況。那天晚上我睡在蔡婆婆家的偏屋裡,她在我床頭放了一碗清水,又在門框上掛了一串銅錢。

半夜的時候,我被蔡婆婆搖醒了。她豎著一根手指在嘴邊,示意我別出聲,然後指了指床頭那碗水。我揉著眼睛看過去,那碗水本來是清清亮亮的,現在表面上漂了一層細細的灰土,水也變渾了,顏色發黃,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泥沙進去。蔡婆婆端起碗聞了一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壓低聲音跟我奶奶說:“泥娃娃不是普通的泥娃娃,是有人用墳頭的土捏的,裡面裹了東西。這東西在吸孩子的陽氣,娃娃本身見光就化,所以要養在暗處,你們找不到是因為它不在明面上。”

那天晚上蔡婆婆做了一場法事,在我身上又是畫符又是念咒,折騰了一整夜。說來也怪,從那以後我的身體慢慢好起來了,燒退了,飯也吃得下了,臉上開始有血色了。我奶奶去蔡婆婆家磕了三個頭,又包了一個大紅包,蔡婆婆沒收,只說了一句話:“去找找那個泥娃娃到底在哪,不找到的話,這事沒完。”

我奶奶回村以後開始暗中打聽馬嬸家的事。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馬嬸有個兒子,比我大兩歲,叫小輝。小輝從小就是個藥罐子,身體差得跟我有得一拼,三天兩頭往醫院跑。但就在給我送泥娃娃之後沒多久,小輝的身體突然變好了。原來走幾步路就喘的小孩,突然能跑了能跳了,飯量也大了,臉色紅潤,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件事在村裡其實是有人注意到的,但大家都往好處想,覺得是孩子長大了身體自然就好了。現在回過頭來看,時間點對得太準了,讓人不寒而慄。

但我奶奶沒有證據。一個泥娃娃而已,人家可以說是你自己弄丟的,也可以說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你總不能上門去質問人家“你是不是用邪術害我孫子”吧?到時候人家反咬一口說你迷信、汙衊,事情鬧大了反而難看。

我奶奶選擇了忍。但從那以後,她再也不讓我跟馬嬸家的人有任何接觸,在村裡碰見了也是繞道走。馬嬸倒是像沒事人一樣,見了我奶奶還是笑呵呵地打招呼,有時候還會問一句“你家小軍身體好點沒”,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奶奶每次都敷衍兩句就走,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事情本來就這麼過去了。我身體恢復了,也到了上學的年紀,跟著爸媽去了縣城,每年只有寒暑假才回村裡。關於泥娃娃的記憶被時間衝得越來越淡,我也漸漸覺得那不過是我小時候體弱多病,被奶奶和蔡婆婆過度解讀了。

直到去年,我二十六歲那年,因為工作上的事回了一趟老家。村裡變化很大,路修了,房子翻新了不少,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我在村口碰到了馬嬸,她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手裡拄著一根竹竿做的柺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來了,臉上擠出一個笑,說小軍回來了啊,長這麼大了。

我出於禮貌跟她聊了幾句,問她身體怎麼樣。她說不太好,腿疼,腰也疼,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的地方。我問她小輝呢,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睛裡的光也暗了下去。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小輝走了三年了。”

我愣住了,問她怎麼回事。馬嬸嘆了口氣,說小輝十八歲那年突然得了一場怪病,全身的皮膚開始變幹、變硬,一片一片地裂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碰一下就掉渣。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從來沒見過這種病,懷疑是某種罕見的皮膚病,但所有的治療方案都沒有效果。小輝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整個人像一截枯木頭一樣,最後器官衰竭,走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家的事。但我注意到她攥著柺杖的手在抖,關節發白,指甲深深地摳進了竹竿裡。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說了句節哀,然後找了個藉口走了。走出去幾步之後,馬嬸突然叫住了我。

“小軍,奶奶身體還好吧?”

我說奶奶前年走了,走得很安詳,沒受什麼罪。

馬嬸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她突然又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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