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195章 山神廟的門(2)

作者:狼牙土豆啊·1天前

“跑!”瘦猴大喊了一聲,拽著我和胖墩就往門外衝。

跑出廟門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有人在廟裡面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慢慢地劃了一下。那聲音從廟裡面追出來,鑽進我的耳朵裡,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們三個人連滾帶爬地跑回了村子。在水井邊分手的時候,胖墩的臉白得像張紙,瘦猴的嘴唇直哆嗦,誰都不說話,各自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神像那張轉向我們的臉,還有那個若有若無的嘆氣聲。折騰到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做的夢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夢見自己一個人在廟裡面站著,周圍的臉譜全部轉過來看著我,黑洞洞的眼眶裡慢慢流出了紅色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自己的尖叫聲嚇醒的。我渾身是汗地坐在床上,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奶奶推門進來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做噩夢了。

我穿好衣服去院子裡洗臉,路過奶奶房間的時候,聽到她正在跟隔壁的張婆婆說話。張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字——“胖墩”,“發燒”,“說胡話”。

我心裡一緊,放下毛巾就往胖墩家跑。到他家的時候,胖墩他奶奶正端著一碗符水站在床邊,胖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發青,嘴唇發白,額頭上敷著一條溼毛巾。他奶奶說他從昨天晚上回來就開始發燒,燒到快四十度,一直在說胡話,喊著什麼“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怎麼都叫不醒。

我站在胖墩床邊,看著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怕。我不知道他昨天晚上經歷了什麼,是不是也做了跟我一樣的夢,或者更糟——他根本就沒有醒過來。

這時候我想起了瘦猴,轉身就往他家跑。到了瘦猴家門口,他媽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說瘦猴一大早就去鎮上了,他爸騎摩托車帶他去的,說是要去買開學用的文具。

我鬆了口氣,至少瘦猴沒事。

但我錯了。

傍晚的時候,瘦猴他爸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回來了,臉色鐵青,進了村直接去了村委會,在裡面不知道跟村長說了什麼。後來我才從大人們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瘦猴去鎮上根本不是買文具,他進了鎮上的衛生院就不肯出來了,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瑟瑟發抖,嘴裡反反覆覆說著一句話。

“那個唱戲的跟著我。”

瘦猴跟他爸說,從山神廟回來以後,他就一直能聽到有人在唱戲。不是在腦子裡,是真的聽到了,從耳朵外面傳進來的,像是一個女人在很遠的地方咿咿呀呀地唱,聲音尖細尖細的,帶著哭腔。他一開始以為是鄰居家的收音機,但關上窗戶還是能聽到。後來他上廁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鏡子,看到自己身後站著一個穿戲服的人,臉上塗著白白的粉,兩頰畫著紅紅的胭脂,嘴角往上翹著,跟他剛才在廟裡看到的那個曹操臉譜一模一樣。

那個穿戲服的人沒有眼睛,眼眶裡是空的,但它就站在那裡,站在瘦猴身後,微微彎著腰,把臉湊到瘦猴的肩膀上面,像是要從鏡子裡看瘦猴的臉。

瘦猴說那個東西一直在唱,唱的是同一句詞:“七月十四門開啟,有去有回才算乖。七月十五門關上,關在門外別哭嚷。”

當天晚上,我奶奶把我叫到她房間裡,關上門,很嚴肅地問我昨天晚上去哪了。我知道瞞不住了,就把去山神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奶奶聽完以後,臉色變得特別難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起身去櫃子裡翻出一個小布包,從裡面拿出一枚銅錢,用紅繩穿了掛在我脖子上。

“這三天不許出門,不許摘下來,洗澡也不許摘。”她語氣很重,眼眶紅紅的,像是要哭出來。

我問她那個廟到底是怎麼回事。奶奶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跟我說了。

那座山神廟解放前就有了,最初香火很旺,村裡人逢年過節都去拜。後來有一年,村裡請了一個戲班子在中元節那天去廟前唱戲,說是給山神老爺唱一齣熱鬧的。戲班子一共七個人,唱的是《曹操敗走華容道》。演曹操的那個是個年輕後生,嗓子好,身段也好,村裡人都叫好。

戲唱到一半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山洪下來了,把整個戲班子連人帶行頭全部衝進了山溝裡。七個人一個都沒救上來,屍體找到的時候已經被水泡得面目全非。後來那座廟就開始鬧鬼,一到中元節的晚上就能聽到廟裡傳出來唱戲的聲音,唱的是同一句詞,反反覆覆,一年比一年清楚。

“那句詞是什麼?”我問奶奶。

奶奶看了我一眼,慢慢唸了出來:“七月十四門開啟,有去有回才算乖。七月十五門關上,關在門外別哭嚷。”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這句詞,跟瘦猴聽到的一模一樣。

三天以後,胖墩的燒退了,人也清醒了,但問他那幾天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不記得。瘦猴在鎮上的衛生院住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回村,回來以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明顯不一樣了,看人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的,說話聲音也變小了,完全不像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瘦猴。

他跟我說他聽到的唱戲聲一直沒有停過,只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是那個東西正在慢慢離開他。但有時候半夜醒來,他還是能在黑暗中隱隱約約聽到一句“關在門外別哭嚷”,然後就能感覺到有人站在他床邊,彎著腰,把臉湊得很近很近。

“它還在等我。”瘦猴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窗外,瞳孔裡映著遠處的山。

我不敢問他等什麼。我也不敢告訴他,那天晚上我跑出廟門的時候,在回頭的一瞬間看到了什麼東西——除了神像那張轉過來的臉之外,牆角那些排列整齊的臉譜裡面,有一張臉譜的眼睛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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