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01章 看青人(1)

作者:狼牙土豆啊·10小時前

我叫周小滿,老家在河南周口一個叫周家營的村子。我們那邊是平原,一望無際的莊稼地,到了秋天,玉米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啦響,站在地頭上看不到邊。我今天要講的事,發生在我九歲那年的秋天,關於一個叫“看青人”的東西。

先說什麼叫看青。我們那邊莊稼快熟的時候,怕人偷,也怕野豬獾子禍害,村裡就會安排人夜裡去地裡巡邏,這叫“看青”。一般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後生幹這個活,兩個人一組,拿著手電筒和銅鑼,在地裡轉一宿,天亮換班。但我要講的不是活人看青,是另一種“看青人”。

那年秋天玉米長得特別好,稈子比往年高了半頭,棒子結得又大又飽滿。村長老周頭高興得合不攏嘴,說今年是個豐收年。但豐收之前也是最緊張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怕被人偷了莊稼,村委會安排了六個人兩班倒看青,我爸也在裡面,每隔一天值一個夜班。他值夜班的時候,我媽就會讓我去給他送夜宵,一般是一壺熱茶和幾張烙餅,用布包著,送到地頭上就走。

有一回我爸感冒了,渾身沒勁,我媽不讓他去值夜班。但看青的人手本來就緊張,我爸不去就得有人頂他的空缺。後來是我二叔主動說替他,二叔那年剛從廣東打工回來,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但力氣不小,性格也大大咧咧的,天不怕地不怕。他跟我爸說,哥你歇著,我去,不就是在地裡轉一宿嘛,還能碰上鬼不成。

我奶奶在旁邊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說了一句:“別瞎說,地裡的事情不要亂講話。”在我們那邊,晚上說“鬼”字是大忌,尤其是在莊稼地裡,老人們說那會把不乾淨的東西招來。二叔不以為意,嘿嘿笑了兩聲,拍拍我的腦袋讓我晚上給他送飯。我應了一聲,沒多想。

晚上十點多,我媽把烙餅和熱茶用一塊藍布包好,塞到我手裡讓我送到北地去。北地是我們家最遠的一塊地,在村子北邊大概三里路,旁邊是一條廢棄的灌溉渠,渠邊密密麻麻長滿了蘆葦,風一吹嗚嗚響。我不太願意去,因為那地方太偏了,但不敢違抗母命,拿了手電筒就出了門。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天黑得跟鍋底一樣,手電筒的光打出去只能照亮前面幾步路。出了村以後就是一條土路,兩邊全是比我還高的玉米地,風吹得玉米葉子刷拉刷拉響,像是有很多人在暗處竊竊私語。我把手電筒攥得緊緊的,低著頭往前走,心裡默唸奶奶教我的那句話——“走夜路不回頭,聽到叫聲不答應”。

走到北地邊上,我喊了一聲二叔。沒人應。我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我心想二叔可能是轉到別的地方去了,就沿著地埂往裡走。走了大概幾十米,我看見前面的玉米稈在動,不是風吹的那種整片晃動,而是單獨幾根稈子在左右搖擺,像是什麼東西在玉米地裡穿行。

我站住了,用手電筒照過去。光線穿過玉米稈的縫隙,照到了一個背影。那是一個人的背影,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揹著手站在玉米地中間。我以為那是我二叔,因為二叔也瘦,而且我知道他有一件差不多顏色的外套。

“二叔?”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個人沒回頭。他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玉米稈在他身邊分開又合攏。我覺得不對勁,我二叔聽到我叫他不可能不理我。我把手電筒的光死死地打在他後背上,又喊了一遍,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那個人終於站住了。但他沒有轉身,只是把頭慢慢地歪了一下,歪到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弧度。他的耳朵幾乎貼到了肩膀上,像是脖子裡的骨頭被抽掉了一樣。然後他又把頭歪了回來,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一個提線木偶被人拽著走。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那不是二叔。那絕對不是活人。

我拔腿就跑,手電筒都差點扔了。我跑了沒幾步就撞上了一個人,抬頭一看是二叔。二叔一把扶住我,問我咋了,怎麼臉都白了。我哆嗦著指著身後,說有東西,玉米地裡有個東西。二叔皺了皺眉,拿著手電筒往我指的方向走過去,在地裡轉了一圈,回來說啥也沒有,問我是不是看花了眼。

我死命搖頭,但也沒法解釋。我把烙餅和茶塞給他,轉身就往村裡跑。跑到村口回頭看了一下,北地那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地頭上的蘆葦叢裡,好像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站著,看不清是不是人,只有一個輪廓,一動不動地對著我。

回到家我沒有跟任何人提這件事,因為我知道大人不會信。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我試探著問我爸,什麼是看青人。我爸一邊嚼烙餅一邊說,看青人不就是看莊稼的人嘛,你二叔不就是。我說不是活人那種看青人,是別的。我爸停下了咀嚼,看了我一眼,問我是不是聽誰說什麼了。

這時候我奶奶端著粥碗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講了一件事。

她說,周家營在解放前是個大地主的莊子,那個地主姓黃,家裡有幾百畝地,僱了很多長工給他種莊稼。黃地主為人刻薄,剋扣工錢是常事,長工們敢怒不敢言。有一年秋天,莊稼快收的時候,黃地主發現地裡的玉米被人偷了不少,他懷疑是長工乾的,但抓不到證據。他就從外面請了一個人來替他看青,這個人不是本地人,誰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只說他姓葛,個子很高,瘦得皮包骨頭,從來不說話。

葛看青來了以後,地裡的莊稼確實沒人敢偷了。但沒多久就出了事。有人在灌溉渠裡撈上來一具屍體,是鄰村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頭朝下漂在水面上,後腦勺有一個窟窿,像是被鈍器砸的。後來又陸陸續續發現了好幾具屍體,都是年輕後生,死因一模一樣——後腦被砸,扔在水渠裡。前後一共死了七個人。

沒人能證明是葛看青乾的,但大家都覺得跟他脫不了干係。黃地主也害怕了,想把葛看青趕走,但葛看青不走,說合同簽到了臘月,不幹完不拿錢。他又在地裡待了一個多月,直到有一天,長工們早上上工的時候發現灌溉渠邊上的蘆葦叢裡倒著一個人,臉朝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翻過來一看,是葛看青。他的後腦勺上也有一個窟窿,比那些少年的都要大,血肉模糊。沒人知道是誰殺了他,也沒人追究,黃地主叫人把他的屍體拉到亂葬崗埋了了事。

從那以後,每年秋天的晚上,有人經過北地的時候,偶爾會在蘆葦叢裡看到一個人影。高高的,瘦瘦的,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揹著手站在地頭上,像是在看莊稼。但你再仔細看的時候,它就沒了。老人們說,那是葛看青,他死了以後還在“看青”,等合同到期。但他的合同是簽到臘月的,所以他永遠等不到合同到期的那一天,只能一年又一年地在地裡轉。

說完這些,奶奶喝了一口粥,輕描淡寫地說:“所以讓你二叔別瞎說話,地裡的事情,你不信歸不信,嘴上得有把門的。”

我聽完這個故事以後,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個背影,穿的就是深藍色的中山裝。我把這件事吞進了肚子裡,沒敢說。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我漸漸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第五天晚上,我二叔出了事。

那天又輪到我爸值夜班,二叔本來在家歇著。大概凌晨一點多,二嬸突然跑到我家來砸門,說二叔不見了。她說二叔起來上廁所,去了半天沒回來,她出去找,廁所裡沒人,大門開著,院子裡扔著二叔的一隻拖鞋。

我爸和我媽趕緊起來找人,把左鄰右舍都叫醒了,十幾個人打著手電筒在村裡挨家挨戶找。找到後半夜,有人在北地邊上的灌溉渠裡找到了二叔。他半個身子泡在水裡,臉朝下,像當初那些少年一樣。好在水不深,他沒有淹死,但整個人已經失去意識了,後腦勺上腫了一個拳頭大的包,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二叔抬回家裡,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薑湯,折騰了大半夜,二叔才慢慢睜開了眼睛。他醒過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說:“那個人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二叔緩過來之後講了他那晚的經歷。他說他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大門外面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很慢,一步一步踩得特別清楚,像是故意走給他聽的。他以為是誰家也起來上廁所,就沒在意。但那個腳步聲到了他家門口就停了,停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動靜。他好奇地開啟大門往外看,門口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巷子裡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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