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21章 喪鐘(2)

作者:狼牙土豆啊·21天前

前前後後死了九個人。

最後是我太爺爺站了出來。

我太爺爺年輕的時候在外面跑過碼頭,見過世面,回村後算是村裡最有見識的人。他說這樣下去不行,鐘聲只是個訊號,根源不在鐘上,在敲鐘的東西上。他找村裡幾個老人合計了一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口鐘是被“髒東西”盯上了,那個東西在借鍾索命。

至於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沒人能說得清。有人說是大槐樹底下埋著什麼東西,有人說是銅鐘本身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有更老的人說起了一個很久以前的傳說——說這口鐘最早是明朝年間鑄的,鑄鐘的時候出了事故,一個工匠不小心掉進了銅水裡,活活燙死,人整個化在了鍾裡面。從那以後,這口鐘就帶著一股子邪性,每逢亂世就會自己響起來。

我太爺爺決定用最古老的法子來解決這件事。他讓人準備了四樣東西:一隻三年以上的黑公雞,半斤硃砂,三斤糯米,還有一罈子封了十年的老黃酒。然後他選了正午時分,在大槐樹底下襬了一張供桌,把東西一樣一樣碼上去。

具體的做法我沒聽到細節,姓孫的老頭說當時所有小孩都被趕回家了,不許看。他只記得那天正午明明是大太陽,但我太爺爺開始做法的時候,大槐樹上面突然聚起了一大片烏雲,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整個村子暗得跟傍晚似的。

然後那口鐘就開始響了。

不是平時那種一聲一聲的響,而是瘋狂的、連續的、毫無節奏的亂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同時敲那口鐘。聲音又尖又雜,震得大槐樹的樹皮都裂開了縫,樹葉子下雨一樣往下掉。在場的人全都捂住了耳朵,有幾個撐不住的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我太爺爺站在供桌前面,手裡端著一碗硃砂拌的糯米,對著銅鐘的方向,大聲唸了一段話。具體念了什麼現在已經沒人記得了,但姓孫的老頭說他聽到了一兩句,大意是——“收你回去,不是害你,是為你好。再不走,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唸完之後,我太爺爺把那碗硃砂糯米朝著銅鐘潑了過去。

硃砂米一碰到鐘身,那口鐘發出的聲音突然就變了,不再是金屬的嗡鳴,而是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那聲音根本不像是鍾能發出來的,分明是一個人的聲音,尖利、嘶啞、充滿了怨毒,像是被火燒到皮肉時發出的那種叫聲。

緊接著,銅鐘表面那層暗綠色的銅鏽,開始往外滲一種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鐘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那液體的顏色和質地都像極了血,但比血更粘稠,滴在地上也不往土裡滲,就那麼凝成一團一團的,在太陽底下泛著詭異的暗光。

鐘聲響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才停下來。停下來的那一刻,大槐樹上面的烏雲散了,太陽重新露出來,地上的血跡也迅速變黑變幹,最後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被風一吹就散了。

當天晚上,鐘沒有響。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從那以後,村子恢復了正常,再也沒出現過連續死人的事情。

但我太爺爺從那以後身體就垮了。他做法的當天晚上就開始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說胡話的時候一直在重複同一句話:“它不走,它不走,它要住在我身上。”燒退了之後,人瘦得脫了相,頭髮也在一個月之內全白了。又過了大半年,他在一天夜裡睡著之後就再沒醒過來,死的時候才六十出頭。

姓孫的老頭說到這裡就不肯再往下說了,因為村長那邊會開完了,大家都開始散了。我站起身來,腿蹲得發麻,腦子裡嗡嗡的,全是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口銅鐘。它就掛在大槐樹下面,和之前一樣,安安靜靜的,風吹過去的時候連晃都不晃一下。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鐘身上有一塊銅鏽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是那種發黑的暗紅色。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孫老頭說的“鐘身往外滲血”的事,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我站在大槐樹底下,那口銅鐘就在我頭頂上。四周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然後鍾突然響了,聲音又沉又悶,震得我胸腔發麻。我想跑,但腿不聽使喚。鐘聲響了三下,然後停了,然後一個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下一個是你。”

我尖叫著醒了過來,渾身是汗。我奶奶坐在我床邊,臉色鐵青,手裡攥著我白天穿的那件衣服——我這才想起來,白天在大槐樹底下蹲著聽故事的時候,衣服袖子上蹭到了一塊銅鏽。

我奶奶連夜把那件衣服拿到村口的土地廟前面燒了,又弄了一把艾草在我身上燻了半天。她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但她的表情告訴我,事情不太對勁。

連著好幾天,我都沒敢從大槐樹底下過。每次遠遠地看見那口鐘,我心裡就發毛,總覺得它在盯著我。又過了大概一個星期,村長的修路計劃正式開始了,施工隊開進了村裡。挖掘機挖到村口的時候,從土裡翻出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石碑,半人高,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是繁體字,很多已經模糊了。村長找了幾個識字的老人辨認了半天,大概看懂了上面的內容。碑文記載的是這口鐘的來歷,跟孫老頭說的那個傳說不完全一樣——鍾確實是明朝年間鑄的,但不是工匠掉進了銅水裡,而是有人被活生生推進去的。

碑上寫得很簡略,大致是說當時鑄鐘屢次失敗,鐘體總是有裂縫。有人進言說需要“活祭”,於是選中了鑄鐘工匠中最年輕的那個學徒。那個學徒才十七歲,被綁著手腳推進了滾沸的銅水裡,屍骨無存。鍾鑄成之後,聲音洪亮異常,但每逢陰雨天就會隱隱傳出哭聲。

碑文的最後一行刻的是:“此鐘不可懸,懸則生變。不可鳴,鳴則索命。後人謹記,萬勿觸之。”

村長看完碑文,臉都白了。他讓人把石碑原樣埋了回去,還叫施工隊繞開了那段路。但對那口鐘,他也沒敢動,只是又加了一道鐵鏈子把它鎖在了大槐樹上,還在鐘身上貼了一張符——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請的,有沒有用。

那張符貼上去的第二天,自己掉了。

不是被風吹掉的,因為那天沒有風。也不是被人揭掉的,因為大槐樹那一片已經被村裡人預設成了禁區,沒人敢靠近。那張符就那麼端端正正地躺在地上,上面硃砂畫的符文全部變成了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焦了一樣。

村長又貼了一張,第三天又掉了,情況一模一樣。貼到第三張的時候,連符紙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拴符紙的那根紅線,斷成了好幾截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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