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22章 鏡子里的人(1)

作者:狼牙土豆啊·26天前

我姥姥家有一面鏡子,從我記事起就掛在東屋的牆上。

那面鏡子跟普通的穿衣鏡不一樣,形狀是橢圓的,邊框是黃銅的,上面刻著一圈纏枝蓮花紋,做工很精細,看著像是老物件。鏡面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黃色,照人照物都有些變形,臉湊上去,鼻子眼睛都會拉長一截,看著怪彆扭的。小時候我每次去姥姥家,都不樂意往東屋去,就是因為那面鏡子讓我渾身不自在。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每次從那面鏡子跟前走過,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我跟姥姥說過這個感覺,姥姥當時正在和麵,手上的麵粉都沒來得及拍乾淨,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她說那面鏡子不能提,更不能對著它說三道四。我被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瞪著眼睛看她,她鬆開手,低頭繼續揉麵,悶悶地說了一句:“那是你太姥姥留下來的,鎮著東西呢。”

我問鎮著什麼東西,她就不肯說了。

太姥姥我從來沒見過,連我媽都沒怎麼提過她。我只知道太姥姥是姥姥的婆婆,在我媽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聽說是精神上出了問題,死得不太安生。至於具體怎麼個不安生法,家裡人諱莫如深,我每次問都被岔開話題,久而久之也就不問了。

那面鏡子就這麼一直在東屋掛著,姥姥隔三差五會拿塊乾布擦一遍鏡框上的灰,但從不去擦鏡面。我注意過這個細節,問她為啥不擦擦鏡面,姥姥說擦了也沒用,它自己會髒,又會自己乾淨。我當時以為她是在開玩笑,直到十二歲那年暑假,我親眼看見了。

那年暑假我在姥姥家住了一個多月。姥姥家在鎮子邊上的一個老巷子裡,房子是民國時期建的,青磚灰瓦,堂屋很深,白天不點燈都黑乎乎的。東屋是姥姥放雜物的地方,堆著些老箱子老櫃子,還有一臺縫紉機,平時不怎麼住人。我那年來的時候正好趕上表姐也來了,姥姥安排表姐睡西屋,安排我睡東屋。

我說我不想睡東屋,姥姥問為啥,我說那面鏡子瘮人。姥姥說有啥瘮人的,一面鏡子還能吃了你?我說能不能把它摘下來。姥姥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嚴厲:“不能摘。摘了要出大事。”

我當時心裡挺不服氣的,但也沒敢再說什麼。姥姥拿了塊深藍色的土布,把那面鏡子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又在布的四角別了四個別針,固定在鏡框上。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快,手卻很穩,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熟練。別好之後她拍了拍手,說這樣就行了,讓我安心睡覺。

頭幾天確實沒事。東屋雖然暗了點,但床鋪很軟,被子有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聞著還挺安心的。我每天晚上八點多就睡了,一覺到天亮,連夢都不怎麼做。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第七天晚上。

那天白天我跟巷子裡的小孩瘋跑了一天,晚上吃完飯洗了澡就困得不行,大概七點多就躺下了。睡到半夜,我突然被一陣涼意凍醒了。那會兒是七月中旬,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白天動不動就是三十五六度,晚上也不涼快。但那陣涼意不一樣,不是天氣降溫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著我的皮膚在呼吸。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東屋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外面的月光透不進來。我翻了個身想繼續睡,餘光掃到牆上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牆上的那面鏡子在發光。

藍布還在,四角的別針也還在,但那塊布像是變成了透明的,或者說是鏡子本身在布底下發出了一種幽幽的、暗黃色的光。那光很弱,但足夠讓我看清鏡子的輪廓,橢圓形的鏡面在藍布下面隱隱約約地亮著,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我嚇得不輕,第一反應是縮排被子裡裝沒看見。但我還沒來得及縮,眼睛就掃到了更可怕的東西——那塊藍布在動。不是被風吹的,因為屋裡沒有風。它是一下一下地往外鼓,像是鏡子裡面有東西在往外推,把布撐得一起一伏的。四角的別針繃得緊緊的,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隨時會崩開。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心臟跳得砰砰響,想喊,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我就那麼僵在床上,看著那塊藍布被撐得越來越鼓,眼看著別針就要繃飛了。

就在這時候,東屋的門被推開了。

姥姥穿著白色的汗衫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沒撥亮,火焰只有黃豆大小,但就那一點光,讓整個屋子一下子暖和了不少。鏡子上的光瞬間就滅了,藍布也不鼓了,安安靜靜地貼在鏡面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姥姥沒說話,走過來坐在我床邊,把煤油燈擱在床頭櫃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她的手很粗糙,但是很暖和。我哇的一聲就哭了,抱著她的胳膊不肯撒手,把剛才看到的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姥姥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重,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明天我讓你媽接你回去,”她說,“東屋你不能再睡了。”

我哭著問那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姥姥看了看那面被藍布蓋著的鏡子,又看了看我,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終於把藏著掖了半輩子的事情跟我說了。

那面鏡子是我太姥姥的嫁妝,從孃家帶過來的,有些年頭了。太姥姥嫁過來之後一直把它掛在臥室裡,當普通的梳妝鏡用,幾十年下來也沒出過什麼怪事。直到太姥姥四十五歲那年,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我姥姥。那時候姥姥才二十出頭,剛嫁過來沒多久,住在太姥姥隔壁房間。有一天晚上她起來上茅房,路過太姥姥房間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她以為是太姥姥和太姥爺在商量什麼事,沒在意,但走了幾步突然反應過來——太姥爺那天根本不在家,去外地跑生意了,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她折回去,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太姥姥確實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像是跟誰在爭執什麼。但跟她對話的那個聲音……姥姥說她聽不出來是男是女,那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在說話,又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姥姥壯著膽子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立刻停了。過了好一會兒,太姥姥才來開門,門開了一道縫,只露出半張臉。太姥姥的表情很正常,甚至還笑了笑,問有什麼事。姥姥說聽見她在說話,問她跟誰說話呢。太姥姥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然後轉過頭來,很平靜地說:“沒跟誰說話啊,你聽岔了吧。”

但姥姥分明看到,太姥姥身後的那面鏡子裡,有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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