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245章 凌晨三點的自動回復(1)

作者:狼牙土豆啊·29天前

事情是從今年四月份開始的。那天是週四,我照例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刷到十一點多,把當天的動態全部看完了,正準備鎖屏睡覺,螢幕頂部彈出來一條新訊息的提示。我點進去一看,是張敏發的一條朋友圈。

張敏是我大學同學,跟我同班四年,關係不算特別好,但也經常一起吃飯上課。畢業之後她去了深圳,我回了贛州,聯絡就慢慢少了。最近一次跟她聊天是今年春節,她群發了一條拜年訊息,我回了個表情包,就這麼簡單。她的朋友圈更新頻率也不高,大概一兩個月發一次,內容無非是加班太晚、週末去哪吃了頓好的、貓又胖了之類的日常。

但那天晚上她發的這條朋友圈跟以前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寫的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已經死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大半夜的,發這種話幹嘛?我在底下評論了一句:“這麼晚了還在思考人生?”她沒回。我又點進她的朋友圈主頁看了一眼,上一條動態還是兩個月前拍的貓。這條古怪的文字就那麼孤零零地掛在那裡,釋出時間顯示的是凌晨三點整。

我當時沒太在意,以為她就是看了什麼電影或者小說有感而發,文藝病犯了。點了個贊就睡了。

第二天晚上,又是十一點多,我刷完朋友圈準備睡覺的時候,張敏又發了一條。還是凌晨三點整,還是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今天我去上班了,一切都很正常。同事跟我打招呼,我說早。沒有人發現。”

這條比昨天那條更讓我不舒服。“沒有人發現”這四個字看得我後背涼了一下。我在底下評論:“發現啥?”她依然沒回。我點開她的對話方塊,給她發了一條私信,問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要不要聊聊。訊息發出去之後一直顯示“未讀”,我等到十二點多,還是沒有迴音。我心想可能是她最近壓力大,在朋友圈發洩情緒,就沒再追問。

第三天凌晨三點,她又發了。這次寫的是——“今天下雨了,我沒帶傘。在公交站站了很久,雨淋在身上沒有感覺。不對,是我感覺不到雨了。”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這三條朋友圈連起來看,像是一個人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確認某件可怕的事情。而且她發的時間永遠是凌晨三點,分秒不差。我查了一下發朋友圈的自動定時功能,微信是沒有這個功能的,必須是手動傳送。也就是說,如果她是定時發的,那她本人每天凌晨三點都醒著,準時按下發送鍵。如果她不是定時發的——那就是有什麼東西在替她發。

我給另一個大學同學李慧發了訊息。李慧是我們班的八卦中心,跟誰都有聯絡,訊息最靈通。我問她最近有沒有跟張敏聊過,知不知道她最近狀態怎麼樣。李慧回得很快,回的是:“張敏?你不知道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問她什麼意思。

“張敏出事了。上個月月底的事,你沒看群裡嗎?”

我趕緊翻班級群聊天記錄。我們這個群平時沒什麼人說話,都是偶爾有人發個招聘資訊或者拼多多砍價連結。我往上翻了很久,翻到三月底的聊天記錄,看到一條訊息——是張敏在深圳的同事發的,說張敏在下班路上出了車禍,人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群裡所有人都表示了哀悼,有人發了蠟燭,有人發了雙手合十的表情。只有我沒說話。我不記得那天我為什麼沒看到這條訊息,也許是加班太忙忽略了群聊,也許是設定了免打擾之後再也沒有開啟過。

但張敏已經去世了。一個多月前就去世了。

那這幾天在朋友圈發動態的人是誰?

我把張敏這三天的朋友圈截圖發給李慧,問她能不能看到。李慧隔了很久才回我,說她看不到。張敏的朋友圈在她去世之後就沒有再更新過,最後一條還是兩個月前拍的貓。我把截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頭像沒錯,名字沒錯,朋友圈主頁點進去也一切正常。我甚至試著用另一個微信小號去搜張敏,搜出來的結果跟大號看到的一樣,三條凌晨三點發的動態一條不少。也就是說,這些動態不是對所有人可見的。它們只對一部分人開放——或者說,只對我一個人開放。

我又點開張敏的對話方塊。我發給她的那幾條私信還是“未讀”狀態,但對話方塊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那行字閃了幾下就消失了,然後又閃,又消失,像是有人在那邊打了字又刪掉,打了字又刪掉。我等了將近十分鐘,最後一條訊息終於發過來了。

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張敏的臥室。我看得出那個房間,大學的時候她發過宿舍照片,工作之後也發過出租屋的照片,佈置風格一脈相承——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白色的檯燈,牆上貼滿了明信片和拍立得照片,枕頭旁邊永遠放著一隻巨大的兔子玩偶。這張照片就是對著床拍的,兔子玩偶還在老位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但照片正中央,床的正上方,懸空掛著一樣東西。我把照片放大,放大到畫素模糊的程度,才勉強辨認出來。那是一個人的腳。一雙光著的腳,腳尖朝下,懸在半空中,在白色檯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

我猛地鎖了螢幕,把手機扣在床上,心砰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告訴自己這是惡作劇,一定是有人在用她的微訊號搞鬼。但誰會這麼做?張敏的手機應該在車禍之後就交給了她家裡人,誰會拿一個死者的手機來發朋友圈嚇唬人?

接下來的三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凌晨三點準時醒來。不是被鬧鐘叫醒的,不是被聲音吵醒的,就是忽然睜開眼睛,意識清醒得像是根本沒睡著。我拿起手機看時間,永遠是三點整。朋友圈重新整理一下,永遠有一條張敏剛發的動態。第四天發的是——“你也有過這種感覺吧?醒來不知道自己在哪,看著天花板,覺得自己是假的。”第五天發的是——“我找到鏡子了,鏡子裡什麼都沒有。”第六天沒有發文字,只發了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她的梳妝檯,梳妝檯上有一面鏡子。鏡子反射出拍照人的身影——一個模糊的、幾乎融進黑暗裡的輪廓,手裡舉著手機,身上穿著出事那天張敏穿的那件駝色風衣。但鏡子裡沒有臉。輪廓的頭部位置是一片空白,像是照片被人用橡皮擦掉了臉。

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整個人從頭涼到了腳。我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一個我早就知道但一直沒有去聯想的細節。張敏出車禍那天,穿的就是那件駝色風衣。出事地點是深南大道,一輛泥頭車闖紅燈,把她開的白色電動車捲進了車輪底下。趕到現場的交警說,撞擊力度太大了,人當場就沒了。而她的手機在撞擊中被甩出去十幾米遠,螢幕碎成了蛛網狀,但手機本身還能用。後來那個手機被交警收進了證物袋,交給了她趕來的父母。她媽媽用那部手機發了訃告,發了最後一條告別朋友圈,然後登出了微訊號。

登出了。那我現在跟誰在聊天?

三月裡最後一天,晚上十一點,我發了一條只有自己可見的朋友圈。發完之後我盯著手機螢幕,等到凌晨三點。三點整,張敏的動態準時彈出來了。不是新的文字,不是新的照片,而是一條評論——她評論了我那條設為私密的朋友圈。評論的內容只有四個字。

“你看到了。”

她看到了我發的東西。一個設為“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被她看到了。我的手機從手裡滑落在地上,螢幕朝下扣在地板上,但我能看到螢幕的光透過邊緣的縫隙還在亮著。當我撿起手機再看的時候,評論消失了,那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下面什麼都沒有。張敏的對話方塊裡所有聊天記錄被清空了,包括我發過去的那些話,包括那張腳懸在空中的照片,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我不再在凌晨三點醒來了。我不再看到張敏的朋友圈更新,也不再收到她的任何訊息。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上個月,我一個在深圳的大學同學結婚,我去參加婚禮。婚禮結束之後我特意繞到了深南大道,找到了張敏出事的那段路。路面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痕跡,車流如織,陽光熾烈,一切都很正常。我站在路邊,想起她朋友圈裡的那些話——“我其實已經死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我想,也許人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真的會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她會站在鏡子前面,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她會站在雨裡,感覺不到雨滴落在身上的觸感。她會去上班,跟同事打招呼,沒有人回應,因為沒有人能看到她。她會一遍一遍地發朋友圈,給這個世界上唯一還看得到她的人,試圖讓那個人告訴她——你還在,我還能看到你,你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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