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夜路不要回頭”這個說法嗎？我以前一直覺得，這就是老一輩嚇唬小孩的，直到去年夏天，我親身經歷了一件事。
我叫陳曠，大學剛畢業，在城裡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暫時回了老家。老家在西南山區的鎮子上，年輕人大多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白天還好，一到晚上，街上幾乎看不見人，路燈也壞了大半，整條街黑漆漆的。
那天是農曆七月十三，我當時根本沒注意這個日子，後來回想起來，才覺得後脊樑發涼。
下午我騎摩托車去隔壁鎮找一個老同學，在他家吃了晚飯又打了會兒遊戲，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同學留我住下，我說不用，騎回去也就四十分鐘。
出門的時候，我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霧。山裡的霧跟城裡的不一樣，濃得像棉絮，摩托車燈照出去只能看見前面三四米。我放慢了速度，沿著山路往回騎。
那條路我從小走到大，熟得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有彎、哪裡有坡。但那天晚上騎著騎著，我突然發現不對勁——已經騎了快半個小時，按理說早該到鎮上了，可我連鎮口那座橋都沒看見。路兩邊全是黑壓壓的樹林，一棵接一棵，看起來都差不多。
我停下來掏出手機看導航，結果一點訊號都沒有，螢幕上的箭頭在原地轉圈。沒辦法，只能繼續往前騎。
又騎了大概十分鐘，車燈照到路邊站著一個人。
是個老太太，背對著馬路，面朝樹林站著。她穿了一身灰撲撲的老式斜襟布衫，頭髮花白，在腦後挽了一個髻。大半夜的，一個老太太站在荒郊野外，一動不動，那個畫面本身就說不出的詭異。
我當時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停下來問她：“阿婆，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問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個老太太站在車燈的光暈邊緣，她的腳下，沒有影子。
我的車燈那麼亮，周圍地上的碎石雜草都拖著長長的影子，但她腳下什麼都沒有。她就像一個被貼在這個場景裡的剪影。
老太太沒有回頭，但我清楚地聽見了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嗓子眼裡卡著一團棉花：“後生，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不能捎我一段？”
說實話，那一瞬間我真想一腳油門直接衝過去。但理智告訴我，她正好站在路中間，我要是衝過去，萬一她突然動了，很可能撞上。我只好硬著頭皮說：“阿婆，你是哪個鎮的？我送你。”
“前面，不遠。”她說著，慢慢轉過身來。
我握著車把的手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就在她快要完全轉過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我奶奶以前說過的一句話——走夜路聽到有人叫你，千萬別回頭；遇到陌生人跟你說話，千萬別看她的腳。
我下意識地往下一瞥。車燈照在她的腳上，她沒有穿鞋，腳背腫脹發紫，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她的腳後跟是朝前的，腳尖對著後面。她的整個身體是背對著我轉過來的。
這是被上身了。我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我二話不說，猛地一擰油門，摩托車轟鳴著從她身邊竄了過去。從後視鏡裡，我看見那個老太太站在原地，身體沒動，但腦袋像沒有骨頭一樣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一張慘白的臉上嵌著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直直地對著我離開的方向。
我玩了命地往前騎，耳邊全是風聲和自己的心跳。不知騎了多久，霧氣突然散了，鎮口那座熟悉的石橋出現在前面。我衝過橋，直接騎到自家樓下。
鎖車的時候我渾身上下都在發抖，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上了樓，我用鑰匙開了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奶奶坐在沙發上等我。看到奶奶那張滿是皺紋卻格外慈祥的臉，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眼淚差點掉出來。
“奶奶，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回來呀。”奶奶笑了笑，“鍋裡給你留了湯，喝一碗再睡。”
我端著湯碗坐在奶奶旁邊，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路上的事跟她說了。奶奶聽完沒有太驚訝，只是嘆了口氣說：“你是不是過了雞鳴嶺那道彎之後遇到她的？”
我算了算位置，好像真是。
奶奶說，六幾年的時候，有個老太太去鄰村走親戚，回來晚了，在那道彎上被一輛拖拉機撞了。司機跑了，老太太在地上躺了一夜才被人發現，早就沒氣了。因為死得不甘心，怨氣重，後來總有走夜路的人在那裡遇到她。
“不過你也別太怕，”奶奶拍拍我的手，“她就是想找人陪她說說話，沒有害過人。你下次走那條路，口袋裡裝一把糯米，就沒事了。”
我點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喝完湯洗了個澡，躺到床上準備睡覺。正要關燈的時候，我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雙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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