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459章 紙紮鋪(1)

作者:狼牙土豆啊·12天前

我們鎮上有個扎紙匠,姓陳,大夥兒都叫他陳紙匠。他一輩子沒娶媳婦,住在老街盡頭一間鋪面裡,門口掛個白布幌子,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紙”字。鋪子裡堆滿了紙人紙馬、紙房子紙箱子,還有各色各樣的紙衣服,花花綠綠的,白天看著熱鬧,晚上路過瘮得慌。

我小時候皮,跟夥伴們打賭,誰敢半夜去陳紙匠鋪子門口摸一下那白幌子,就算誰厲害。我逞能去了,手剛碰到布,就聽見鋪子裡有人說話:“來了就進來坐坐。”

嚇得我撒腿就跑,鞋都跑丟一隻。

後來我才知道,陳紙匠鋪子裡有個規矩——每天天黑之後,他會給紙人“開眼”。用毛筆蘸了硃砂,在紙人臉上點眼睛。點了眼的紙人就不能再動了,得用紅布蓋著,等到出殯那天燒掉。要是點錯了,或者紙人自己睜了眼,那就要出大事。

我真正跟陳紙匠打交道,是因為我三叔。

三叔那年三十出頭,在鎮上開了個小飯館,日子過得紅火。可突然有一天,他開始做噩夢,夢裡有個穿紙衣服的人追他,邊追邊喊:“還我命來。”三叔嚇醒了,發現自己枕頭邊上全是紙灰,黑的白的,一摸就碎。

連續七夜,天天如此。三叔整個人瘦了一圈,飯館也關了門,整天躲在屋裡不敢出門。奶奶急了,帶著三叔去找陳紙匠。

陳紙匠看了三叔一眼,說:“你十年前是不是撞死過一個人?”

三叔臉唰地白了。

那年冬天,三叔開著小貨車去鄰鎮送貨,回來路上天黑了,還下著雨。他困得睜不開眼,迷糊間感覺車顛了一下,像軋過什麼東西。他下車看了,路上什麼都沒有,就以為是自己犯困出了幻覺,開回家倒頭就睡。

陳紙匠說:“你軋死了一個人。那人是個外鄉來的,無親無故,死了沒人收屍,魂就一直跟著你。你自己扎個紙人,替他受這一遭,燒了送走,興許能解。”

三叔半信半疑,可也沒別的法子。陳紙匠給了他一張紙臉——白紙糊的,空白一片,讓他拿回去供在床頭,每天三炷香,供七天。第七天晚上,把紙臉燒了,灰撒在十字路口。

三叔照做了。頭幾天沒事,到第六天晚上,我正好在三叔家住。半夜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去院子裡的茅房。路過三叔窗戶時,聽見裡面有動靜。我趴窗縫一看,嚇得差點尿褲子——三叔床前站著個紙人,跟我三叔一模一樣,穿著三叔的衣服,連發型都像。三叔本人躺在床上,臉色鐵青,一動不動。

那紙人慢慢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它的臉是空白的,沒眼睛沒鼻子沒嘴,光溜溜一張白紙。可我清清楚楚感覺到它在笑。

我跌跌撞撞跑回屋,把奶奶叫醒。奶奶過來一看,二話不說,燒了三刀黃紙,嘴裡唸叨了半天。紙人慢慢軟下去,癱在地上,變成一堆紙。

第二天一早,三叔醒了,說做了個夢,夢見有人跟他說:“行了,扯平了。”從那以後,他再沒做過噩夢,飯館也重新開了張。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直到去年,陳紙匠死了。

他死得很怪。頭天晚上還跟人喝酒,第二天早上鋪子沒開門,鄰居踹開一看,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個紙人,跟他自己一模一樣。紙人點了眼睛——硃紅的,亮晶晶的,像活人的眼珠子。陳紙匠本人臉色灰白,已經斷了氣。

更怪的是,那個紙人第二天就不見了。門鎖著,窗戶關著,憑空沒了。

陳紙匠沒兒沒女,鋪子裡的東西沒人管,居委會來人清理。我跟著去看熱鬧,在角落裡發現一個落滿灰的木箱子,開啟一看,裡面全是紙臉——空白的那種,一張一張摞著,少說幾百張。其中一張上面有字,歪歪扭扭寫著我的名字。

我拿著那張紙臉,手直哆嗦。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借命三年,到期歸還。”

三年前,我出過一場車禍。大貨車迎面撞過來,我坐的計程車被擠扁了,司機當場沒了,我卻只擦破點皮。交警都說命大,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我把那張紙臉揣兜裡,沒跟任何人說。

那天晚上,我夢見陳紙匠。他還是老樣子,弓著背,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毛筆。他說:“你那張臉我用不著了,還給你。不過你記著,紙人替命,是有數的。你借了三年,就得還三年。怎麼還,你自己掂量。”

我問他:“怎麼還?”

他笑了笑,拿筆在我手心畫了個圈:“做好事,積德。三年,夠你救三條命了。”

我醒來後,手心有個紅印子,三天才消。

從那以後,我開始做好事。給孤寡老人送飯,幫鄰居修水管,看見流浪貓狗就喂。也不圖什麼,就是記著那個夢。前些天我在河邊散步,看見個小孩落水,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撈了上來。小孩他媽跪著謝我,我說不用,心裡卻在數——這是第三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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