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353章 回殃(1)

作者:狼牙土豆啊·17天前

老人說,人死之後,閻王爺要放亡魂回家一趟,把生前走過的路再走一遍,把留在這世上的腳印收回去。日子和時辰由道士按死者的生辰八字、去世的時辰推算出來,不能錯。錯了一刻,魂魄進不了門,就會變成孤魂野鬼,一年到頭在屋外頭轉悠,哭聲繞樑。

我爹死在七月初二。他走得很不體面,喝醉了酒騎摩托車,摔進了村東頭的水渠裡。人撈上來的時候,臉被泡得不成樣子,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還穿著解放鞋。我趕回家時,他已經躺在門板上了,小叔用白布把他從頭到腳蓋住,只露出半截髮白的手指頭。

我爹那幾年不太像樣。打從我娘跟人跑了以後,他就染上了酒癮,一天到晚醉醺醺的,地裡的活也不正經幹。我和他關係不好,在城裡上班好幾年,電話都很少往家打。但他畢竟是我爹,死了,我得給他送終。

喪事是小叔一手操辦的。出殯之後,村裡管白事的楊阿公來了。他拿著本黃曆,掐著手指頭算了好一會兒,臉色越來越沉。最後他放下黃曆,看著我,說:“你爹出煞的日子,是三天後,七月十五,亥時三刻到子時三刻。那天的夜,比紙還薄。”

我皺了皺眉:“那有什麼講究?”

楊阿公的嘴動了動,像是斟酌了很久:“你爹死得兇,又沾了酒氣。這種死法的人,出煞那天,魂重,氣濁。回來的不只是他自己。家裡有屬虎、屬猴的,得避開。要準備三葷三素一碗倒頭飯,放在堂屋桌上。門檻下面撒一層灶灰,薄薄地撒。亥時一到,全家人熄了燈,躲在裡屋,誰都不能出來,也不能出聲,更別往堂屋看。”

我點了點頭。

楊阿公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補了一句:“那灶灰上,第二天早上得看。要是灰上有東西,別慌,讓我來處理。記住,不管那灰上出現什麼,都不準碰。一碰,魂就散不了,要成煞。”

我當時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一個喝醉了騎摩托掉進溝裡的人,還能回來踩什麼腳印?

七月十五那晚,天陰得很。沒有月亮,也沒風,空氣又溼又黏,像暴雨來臨前的憋悶。小叔把三葷三素一桌供菜擺好,門檻下面細細地撒了一層灶灰,薄得像霜。我按著楊阿公的吩咐,把家裡的燈都滅了。小叔說他不怕,要陪著我。我倆躲在我家西屋裡,門掩著,留了一條細縫。

我躺在床上,看著門縫外頭。堂屋裡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兩根白蠟燭還亮著,火苗直直地立著,紋絲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有些犯困。就在我半睡半醒的時候,外頭忽然起了風。那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溼土和爛泥的腥味。緊接著,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爹回來的時候,腳步聲是溼的。

就是一雙光腳踩在泥地裡那種聲音,“啪嘰、啪嘰”,一下,一下,從院門口走到堂屋門口。我能聽見泥水從他腳上滴下來的聲音,滴在地面上,滴答、滴答,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然後,那聲音停在了門檻前。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門縫。堂屋裡,白蠟燭的光突然開始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旁邊走過,帶著風。但門外沒有風了,一絲都沒有。

“啪嘰”一聲。

那個溼腳跨過了門檻,踩在了我們撒的灶灰上。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比一聲慢,一聲比一聲沉。像是踩得格外用力,生怕這世上的腳印收不乾淨。

我渾身冰涼,聽到那溼噠噠的腳步聲在堂屋裡轉了一圈,停在了供桌前。然後是一陣輕微的碗筷碰動聲。像是有人在吃東西,吃得很慢,很用力。

小叔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了我的肉裡。他的牙齒在打戰,咯咯地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腳步聲又響起來,朝著西屋的方向來了。

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

我在黑暗中瞪圓了眼睛。門縫外,一個黑乎乎的輪廓停在了西屋門口。那東西站著不動了。我聞到一股濃烈的泥腥味混著酒氣,從門縫裡灌進來,嗆得我差點咳出來。

它站了很久。

我以為它要推門進來,但它沒有。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從門縫外飄進來,然後那溼噠噠的腳步聲轉身,朝著大門口去了。

“啪嘰、啪嘰……”漸漸遠了。

小叔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癱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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