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鎮老街一帶,住戶我認識一些。問了一下午,終於從一個收破爛的老頭嘴裡聽到一條線索:巷子最裡頭的黃家,他兒子黃大偉,在南方工地打工,兩個月前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壞了脊椎。現在已經癱了,整天躺床上,剩半條命。黃家請過幾回先生,有一個先生姓郎,就住在城郊,專給人做這種“移命”的事。
我找到了黃家。透過院門縫,看見屋裡床上躺著一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像一盞快滅的燈。
我轉身去了城郊,找到了那個姓郎的先生。
郎先生四十來歲,精瘦,臉上有塊青記。見我找上門來,也不驚訝,只是靠著門框冷冷地看我:“你被換了命,是你自己踩上去的。怪誰?”
我問:“那命能退嗎?”
他笑了一下:“能。你把飯吃了,命就還給黃家了。可你願意嗎?你吃了,死的就是你。”
我渾身發冷,掉頭就走。
那天晚上,我回了城關鎮。剛到巷口,就看見我家門口蹲著一個黑影。那人背對著我,肩膀很寬,身上穿著件深色棉襖。我以為是黃家的人來鬧事,就站住了。
可等我走近幾步,那人突然站起來,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走。他走路的姿勢很怪,一條腿拖著地,像提不起來一樣。那“沙沙沙”的聲音,和我每天夜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他走得很慢,但始終跟我保持一段距離。穿過老街,走到城隍廟後面的小樹林裡,他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白得嚇人的臉,兩隻眼睛只有眼白,沒有瞳仁。他咧開嘴,衝我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往前走,不聽使喚。兩條腿像被線牽著,一步一步朝他邁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兜里老和尚給的那枚銅錢突然“當”地響了一聲。
我腳下一頓,腦子清醒過來。那東西見我不動了,臉色猛地一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朝我撲過來。
我拔腿就跑。
第二天,我求黃家。黃家老兩口跪在我面前哭,說兒子不想死,才請郎先生做的法。我站在黃大偉床前,看著他。他全身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眼睛睜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他張了張嘴,含糊不清地說:“我……不想死……”
我忽然就狠不起來了。
那天下午,郎先生又來了。他說,還有一個折中的法子,既不讓黃大偉死,也不讓我死。但需要我去城隍廟,給城隍爺磕九十九個頭,求他開恩。再把一碗新做的夾生飯,供在城隍廟門口,燒三炷香。這樣,城隍爺就會把換命的事壓下去。
我照做了。在城隍廟門口,從黃昏跪到半夜。膝蓋磨破了,額頭磕出了血。老和尚在旁邊唸經,聲音嗡嗡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最後一炷香燒完的時候,我聽見背後的黃大偉突然“啊”了一聲。
那聲音又長又尖,像被什麼抽乾了力氣。接著,黃家院子裡傳來哭聲,卻是喜極而泣。我後來才知道,黃大偉的手,能動了。
而我,活了下來。
只是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回家,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門口。生怕那碗夾生飯,又出現在那裡。
它沒有再來。
但有一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天晚上,在城隍廟門口磕頭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神像。城隍爺的臉在燭光裡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好像朝我眨了一下。
那一刻,我聽見耳邊有個聲音說:
”。西東的踩該不踩別,次下。了算次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