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第397章 紅蓋頭一(1)

作者:狼牙土豆啊·14天前

我今年二十七,在深圳做電商,老家在贛南山裡一個叫赤坎的村子。我從小就常做一個夢,夢見一場婚禮。夢裡滿院紅綢,爆竹炸得響,我被誰牽著手,跨過一扇高高的門檻。對面站著個新娘子,紅嫁衣,紅蓋頭,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每次我伸手去揭那蓋頭,夢就醒了。

這個夢我跟家裡說過,我媽聽了臉色總是發白,說只是夢,別瞎想。可去年清明回鄉祭祖,我無意中在老屋閣樓上翻出一個黑木匣子。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套紅嫁衣,料子已經脆了,上面壓著張泛黃的紙,寫著兩個名字,一個是我,另一個叫“阿秀”。

我拿著木匣去找奶奶。奶奶九十歲了,眼也花了,耳朵也背了,可一看見那木匣,手裡的柺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哆嗦著,眼睛死盯著那套紅嫁衣,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奶奶這才告訴我,我命裡活不過三歲。剛出生那年,有個遊方的和尚來村裡討水喝,在我家門口站了很久,說這宅子陰氣重,剛生的孩子被“下面”的人看中了。那和尚讓家裡人給我辦一場陰婚,找個夭折的姑娘,讓我跟她成親。成了親,那姑娘就成了我的“房下妻”,她是那邊的人,會替我擋災。那和尚選中了鄰村一個叫阿秀的姑娘,十二歲那年掉進井裡淹死的,沒到及笄之年,怨氣未散。他說阿秀願意跟我。

我奶奶說,當時全家人都嚇壞了,也實在沒法子,就按和尚說的,燒了婚書,下了聘禮,給我和阿秀辦了陰婚。阿秀的墳遷到了我家祖墳旁邊。我呢,從此平平安安長大,身強體壯,沒病沒災。

“那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我聲音發澀。

奶奶抹著淚:“那和尚說過,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讓你知道。你要是知道了,這婚就不作數了,你身上的庇護就散了。可如今……你自己翻出來了,那就是命。”

我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我結過婚了?跟一個死了二十年的女孩?我拿著那套紅嫁衣,心裡說不清是恐懼還是荒誕。可真正讓我後背發涼的是,當天晚上,我又做了那個夢。

只是這次,夢更長,更清楚。我站在老屋堂屋裡,穿著黑布長衫,胸前繫著紅綢花。滿院子人來人往,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像蒙著一層霧。新娘就站在我對面,紅蓋頭垂到胸口,蓋頭下面黑沉沉的,像一口井。我聽見旁邊有人說:“該揭蓋頭了。”我伸出手,慢慢挑起那蓋頭的一角。蓋頭下面,是一張女人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塗得血紅,嘴角微微翹著。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可就在我要鬆手的時候,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了。眼窩裡空空蕩蕩,黑得像兩個洞。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滿身冷汗。床尾多了一樣東西。是那塊紅蓋頭,就搭在我的被子上,在月光下紅得發黑。

我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爬起來開燈,那蓋頭還在。可它明明在閣樓的木匣裡。我衝到門口,門鎖得好好的。窗戶也關著。我後脊樑一陣一陣地冒寒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來了。

第二天,奶奶請來了村裡專管白事的陳仙姑。陳仙姑六十多歲,精瘦,眼睛又小又亮,像兩顆黑豆。她只看了一眼那紅蓋頭,就說:“她在催你。你知道了婚約,她就不躲了。她等著你去接她過門。”

“我怎麼可能去接她?”我幾乎要吼出來,“她都死了二十多年了!”

陳仙姑看著我,眼神冷得像井水:“可她認你。你在她眼裡,是她男人。你活著,她就守著你。你不去接她,她就會自己上門來。到時候,她不會自己來,還會把你家裡人都帶下去陪她。”

我癱坐在椅子上。奶奶抹著淚求陳仙姑想個法子。陳仙姑思忖半晌,說:“只有一個辦法,休妻。陽間男人休妻,寫休書一封,燒給女方,婚約就解了。但她若不接,你燒了也沒用。她不是一般的鬼,她等了你二十四年。一個鬼能有幾個二十四年?她若不認休書,你就得跟她一道去下面,當面對質。你願意嗎?”

我咬著牙說:“只要能了結,我願意。”

陳仙姑定在七月初七夜裡,說那是“鬼戀月”,鬼門半開,陰氣最重。她讓我在老屋堂屋裡擺一桌酒菜,把紅嫁衣和婚書並排放在供桌上。她自己則在門口設了香案,用紅繩把門檻攔起來,說:“她若來,你把這碗雞血潑在她腳前,然後跪下,喊三聲‘阿秀,我休了你’。記住,千萬不要看她的眼睛。你一看,魂就被她勾走了。”

七月初七那天,天黑得比以往都早。堂屋裡只點了一對白蠟燭,火光慘白慘白的。供桌上的酒菜擺了一桌,雞鴨魚肉俱全,中央立著那套紅嫁衣,嫁衣旁邊擺著那張寫了我倆名字的紙。我看著那紅嫁衣,總覺得它像在微微地動,燭火一搖,它也跟著晃,像有個人穿著它站在那兒。

到了子時,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沒有風。我跪在蒲團上,手裡端著那碗雞血,眼睛死死盯著地,不敢抬頭。只聽見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從堂屋外面傳進來,一步,兩步,三步。那腳步停在了門檻外。空氣忽然冷了,冷得我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碗裡的雞血結了薄薄一層冰。

陳仙姑在門外高喊:“阿秀,你夫家有話對你說!你且站在門口聽!”

我深吸一口氣,把碗舉過頭頂,往前一潑。雞血落地,濺在門檻上,像是打在了什麼東西上。然後我閉上眼睛,大聲喊:“阿秀!我林遠,今日休了你!從今往後,你我不再是夫妻!你走你的陰間路,我過我的陽間橋!若有來世,也不相見!”

三聲喊完,四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心跳得快要炸開,等著陳仙姑說“好了”。可過了很久,我聽見陳仙姑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顫:“你……你睜眼看看。”

我慢慢睜開眼睛。

供桌前,那套紅嫁衣還在。但蓋頭沒了。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見門檻外站著一個女人。紅嫁衣,紅蓋頭。那蓋頭正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升。蓋頭下面,是一張我見過無數回卻始終記不清的臉。此刻我看清了。那張臉和我夢裡一模一樣,白得像紙,嘴唇紅得像血。可她的眼睛不是空的了。她有一雙極黑的眼睛,黑得發亮,正定定地望著我。

我像被雷擊中一樣,渾身動彈不得。陳仙姑衝過來,把一張符拍在我額頭上。那符燙得像火,我一下子清醒了,拼命往後縮。那女人沒有進來。她就站在門檻外,看著我。忽然,她笑了。那笑容我認得,夢裡見過,輕輕的,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我等你來接我。”她開口了,聲音又細又軟,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不來,我就再等。下一個二十四年,我還等得起。”

她往後退去,紅裙在夜色裡飄了一下,便和那扇門一起暗了下去。風從外面灌進來,蠟燭“噗”地滅了。堂屋陷入一片死寂。

天亮之後,我跑了。我回了深圳,換了手機號,也再沒回過那個村子。可那套紅嫁衣,我燒不掉。我用打火機點,怎麼也點不著;用剪刀剪,剪口總是歪著滑開。最後我把它塞進一個鐵箱子裡,拿膠帶封死,寄回了老家的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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