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雖然是這樣想的,羅紹威還是先提筆寫了回絕的信。
信寫得不長,措辭客氣、疏遠,只說魏州之圍已解,不敢再勞煩晉王殿下出兵相助。
他將信封好,擱在案上,正要開口讓親衛連夜送出去,羅廷規忽然又開了口:
“父親,若朱公真的知曉此事,父親可推至兒子身上。”
羅紹威抬頭,看著自己這個體弱多病的長子,一時語塞。
兩人心裡清楚,魏博位置特殊——橫亙在河東與宣武之間,是河北的屏障,也是李克用和朱溫都必爭必拉攏之地。
誰控制了魏博,誰就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所以即便這件事被擺在明面上,朱溫也會盡量把它摁下去。
但面子上總要有個交代,總要推一個人出來背這個鍋。
羅紹威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羅廷規忽然劇烈地咳了起來。
不是尋常的輕咳,一聲接一聲,咳得他整個人稍弓起身子,一隻手撐著案沿。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隨身攜帶的帕子,剛捂到嘴邊便覺得喉頭一甜,帕子從嘴邊移開時,那白絹上洇著一片暗紅。
他連忙將帕子攥在掌心,沒讓父親看見,只是那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加蒼白。
羅紹威連忙起身繞過案几,伸手攙住了長子的肩膀:“廷規……”
羅廷規將帕子攥得更緊了些,強壓下胸口翻湧的不適,勉強直起身子:
“父親,兒沒事。”
羅紹威沒有戳穿,順勢收回了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先回去歇息吧,今日之事,我再想想。”
羅廷規稱“是”,隨後朝父親行了一禮,轉身推門出了書房。
羅紹威獨自坐回案後,望著長子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眼神漸漸沉凝下來。
自己這個長子,哪都好——心思縝密,處事沉穩,對他也足夠孝順。
唯獨這個身子,太差太差。
魏博的基業絕不能斷於自己之手。
羅廷規出了書房,走到廊下無人處,才將攥在掌心裡那塊沾了血的帕子展開,低頭看去,血漬竟比往日更多。
他看了幾息,忽然覺得喉嚨處再度傳來瘙癢感。
他抬手捂住嘴,肩膀猛地一縮,便又咳了兩聲。
隨後,一股溫熱的液體湧進掌心。
他緩緩將手從嘴邊移開,低頭看去,掌心一片猩紅,血漬順著手掌滴落。
他趕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顆藥丸塞進嘴裡,仰頭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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