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距離下，他身上那股能安神的木屑味能更濃郁地散發過去。
陸晏感覺到了他的靠近。他沒有睜眼，只是偏過頭，極其精準地把臉埋進了溫簡的頸窩裡。
這是一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勢。陸晏像是一個在外廝殺了很久、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困獸，貪婪地呼吸著那股能讓他冷靜下來的味道。
溫簡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停在四合院的衚衕口。
“老闆，到了。”高然在前面小聲提醒。
陸晏慢慢睜開眼，從溫簡肩膀上抬起頭。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厲，只是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
兩人下車，走進四合院。
正房裡的暖氣依然很足。
陸晏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然後把那個裝著印章的盒子放在溫簡的工作臺上。
“高然。”陸晏轉頭看著跟進來的助理，“去查那個老頭。我要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這幾年跟什麼人接觸過。查清楚，挖地三尺也要查。”
“明白！”高然立正答應，看了一眼那個盒子，“老闆，這印章……”
“找個最安全的保險櫃，把它鎖起來。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碰。”陸晏的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溫簡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盒子。
“這印章是紫油梨的，如果放進密閉的保險櫃裡，加上現在的暖氣，木頭內部的應力會發生變化，斷口處的裂紋會擴大。”溫簡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如果你還想讓我以後把它修好，就把它放在我這。我需要先給它做恆溼處理。”
陸晏轉過頭看著他。
“溫簡，這東西牽扯的事情太複雜。”陸晏的聲音有些沉重，“我不想把你捲進來。”
“我已經卷進來了。”溫簡拿起桌上的一塊溼毛巾，極其自然地開啟那個盒子，把溼毛巾蓋在斷裂的印章旁邊，增加區域性的溼度，“在那個大廳裡，所有人都看到你因為這個盒子差點掐死人，也看到我們是一起走的。你現在說不想把我捲進來，晚了。”
陸晏看著他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那種因為這方印章而翻騰的戾氣，奇異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揮揮手，讓高然先回去查人。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陸晏走到工作臺前，拉開那把椅子坐下。他看著溫簡拿出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罩子，把那方印章和溼毛巾一起罩在裡面。
“這方印章，是我爺爺當年親手雕的。”陸晏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陸家的規矩，見印如見家主。十年前，我爺爺帶著這方印章去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股東會，路上發生了車禍。車子掉下高架橋，燒得只剩下一個鐵架子。”
溫簡停下手裡的動作，靜靜地聽著。
“當時我才剛進大學。警方定性是意外，因為貨車剎車失靈。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陸晏抬起頭，眼神極冷，“我爺爺那輛車是防彈防爆的，如果不是有人在車裡動了手腳，不可能燒得那麼徹底。而且，那輛貨車的司機，在車禍前三天，賬戶裡多了一筆來歷不明的鉅款。”
陸晏指著那個亞克力罩子裡的斷裂印章。
“這印章如果是在車裡燒燬的，不可能是現在這種樣子。只有一種可能。”陸晏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在車子起火之前，這方印章就已經被人拿走了。那個拿走印章的人，就是當年製造車禍的兇手。或者是兇手的同謀。”
溫簡看著那方斷成兩截的紫檀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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