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風很大，吹得木材廠門口那塊嶄新的牌子咔噠作響。
溫簡站在原地，看著陸晏自然地牽著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面前這佔地面積誇張的木材倉庫。
“聘禮？”溫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陸老闆，你在商場上也是這麼做生意的嗎？不問別人要不要，直接把貨拉到門口強買強賣？”
“在商場上，我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對你，我不介意當個強買強賣的土匪。”陸晏沒有鬆手，反而把手指擠進溫簡的指縫裡，霸道地十指緊扣，“這木材廠的法人已經改成你的名字了。你如果不要，明天我就讓高然把它炸了，裡面的木頭全燒成灰。”
這種惡劣的無賴行徑，也就陸晏能幹得出來，並且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溫簡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這人有時候瘋起來，真的是拿錢不當錢。
“你炸了它，汙染京城空氣，還得交罰款。”溫簡嘆了口氣，沒再掙扎，任由他牽著往倉庫裡走，“而且，裡面的木頭燒成灰太可惜了。”
陸晏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他知道，只要搬出木頭，溫簡這手藝人就絕對捨不得。
倉庫裡寬敞，各種名貴的紅木、紫檀、黃花梨分門別類地堆放著。溫簡看著那些木料，眼睛確實亮了。這對任何一個木器修復師來說，簡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我接了。”溫簡停在一堆少見的寮國酸枝木前，平靜地開口，“這聘禮我收了。但我不白拿。”
陸晏轉過頭看著他。
“以後這倉庫裡的木料，我只按成本價進貨。另外，這倉庫對外的木材交易利潤，你拿八成，我拿兩成，算作我幫你管理這個分倉的管理費。”溫簡的賬算得清楚，依然是那種理性的公事公辦。
陸晏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但這人偏偏要在裡面劃出一條清晰的利益界限。
“行。依你。”陸晏妥協了。他知道，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只要人收下了，這就算是一個巨大的進展。
兩人在木材廠轉了一圈，溫簡挑了幾塊適合用來做屏風底座的紫檀邊角料，讓工人裝車。
回到四合院，已經是下午了。
接下來的幾天，溫簡全身心地投入到那方陸家家主印的最後修復工作中。
底部的篆刻復原耗費精力。溫簡把紫檀木粉和魚鰾膠混合成黏稠的木泥，一點一點地填補進缺損的筆畫裡。等木泥乾透後，他戴上放大鏡護目鏡，拿著那把最細的微型刻刀，按照劉叔給的拓片，精準地在填補處重新雕刻出缺失的線條。
“衝刀法”講究手腕的爆發力和連貫性。溫簡為了找回當年陸老爺子刻章時的那種刀感，在幾塊廢木料上反覆練習了整整兩天，才終於在印章底部落下果斷的第一刀。
四天後。
溫簡放下手裡的刻刀，摘下護目鏡，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弄好了。”溫簡把印章推到坐在對面看報表的陸晏面前。
陸晏放下電腦，小心地拿起那方印章。
紫油梨的表面依然保持著那種古樸的包漿光澤，中間那道金繕的縫合線自然地融入了木紋中，甚至多了一種獨特的殘缺美。
最重要的是底部。
陸晏拿過旁邊的一盒頂級的硃砂印泥，把印章蘸了印泥，用力地按在一張宣紙上。
移開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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