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然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雖然壓得低，但因為臥室裡實在太安靜，溫簡靠在床頭，把那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南方來的客戶，帶著大貨車，還點名要他親自去掌眼。
溫簡把手裡喝空了的瓷碗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他掀開身上的被子，動作有些遲緩地把兩條腿挪到床沿邊上。
“告訴客戶，我下午過去。”溫簡沒等陸晏回話，直接對著手機麥克風的方向開口。
陸晏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溫簡那副眉頭微皺、顯然還在忍受肌肉痠痛的樣子，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過去幹什麼？”陸晏直接把手機拿開，對著溫簡說，“你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幾根木頭而已，讓高然找幾個鑑定師傅去驗貨就行了。你今天必須在床上躺著。”
溫簡白了他一眼。
“沈培遠既然把人派過來，還點名找我，這就不是普通的買賣，這是送上門的投名狀。”溫簡耐著性子跟他分析，“他把南方木材市場百分之三十的乾股讓給我，這第一批貨，如果我不親自去鎮場子，他手底下的那些老油條就會覺得我只是個仗著你的勢吃白食的擺設。以後我在那邊的木材圈子裡，說話就沒有分量。”
溫簡雙手撐著床墊，腳踩在地毯上，慢慢站直了身體。
大腿內側和後腰傳來一陣明顯的拉扯痛感。他咬了咬後槽牙，強忍著沒出聲。
陸晏看著他這副硬撐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有點說不出的心疼。他太清楚溫簡的脾氣，這人把手藝和規矩看得比命還重，一旦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高然。”陸晏重新把手機拿到耳邊，語氣裡透著一股極其無奈的妥協，“讓客戶在廠裡等著。下午兩點，我和溫師傅準時到。”
結束通話電話，陸晏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身走過去。
他沒有去攔溫簡，而是直接伸手攬住溫簡的腰，充當了一個極其穩固的人形柺杖。
“去洗漱。”陸晏沒好氣地說，“下午我陪你去。你要是敢在那些人面前硬撐著搬木頭，我當場就把那批貨全燒了。”
溫簡沒去反駁他這種霸道總裁式的威脅，半個身子的重量靠在陸晏身上，走進了洗手間。
下午一點半。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東二環四合院的衚衕口。
溫簡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裡面穿了一件高領的黑色毛衣，剛好遮住了脖頸和鎖骨上那些沒法見人的紅印。陸晏依然是一身筆挺的黑色風衣，陪著他一起坐進車後座。
車子平穩地駛向京城郊外的那個大型木材加工廠。
到達廠區的時候，下午的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風颳在臉上有些乾冷。
一號倉庫的巨大卷簾門已經拉開了。三輛重型半掛貨車停在倉庫門前的空地上，車廂上蓋著防雨的厚帆布。
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穿著貂皮領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貨車旁邊抽菸。他身後跟著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
看到邁巴赫開過來，高然先下車拉開後門。
陸晏和溫簡併排走下車。
那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眼睛很毒，一眼就認出了陸晏的身份。他趕緊把手裡的半截煙扔在地上踩滅，小跑著迎了上來。
“陸總！久仰久仰！”中年男人滿臉堆笑，點頭哈腰，“我是沈總底下負責跑北方線的老張。沈總特意交代了，這批貨是咱們那邊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料子，必須第一時間送到您和溫師傅的廠子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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