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裡的燈光打在工作臺上，那枚薄薄的微縮膠捲泛著冷硬的銀光。
溫簡拿著鑷子，手沒抖，眼神卻沉得厲害。他把膠捲放進一個乾淨的玻璃培養皿裡。
“這幫人膽子真夠大的。”陸晏拿起培養皿，湊近看了看，“連微縮膠捲都用上了。這東西抗氧化抗腐蝕，就算太師椅在地下埋個幾十年，裡面的資訊也不會毀掉。”
“這說明裡面的東西，比這把太師椅貴重得多。”溫簡摘下沾了木屑的手套，扔進垃圾桶，轉身去水池邊洗手，“他們搶椅子，就是怕這東西落在故宮的專家手裡被掃描出來。”
陸晏拿出手機：“我叫高然拿套高精度的底片掃描器過來。這種軍工級別的微縮膠片，普通放大鏡根本看清上面的字。”
“不用掃描器。”溫簡擦乾手，走到工作臺前。
他阻止了陸晏撥號的動作。
“這種微縮膠捲表面通常塗了一層特殊的感光塗層。如果不清楚底料配方，用現代掃描器的強光一照，塗層就會發生化學反應，裡面的內容瞬間就會曝光銷燬，變成一張白紙。”
溫簡看著那枚膠捲，語氣篤定。
“南洋那幫人既然費這麼大勁把它藏在木頭裡，防的就是現代高科技儀器的掃描。”
陸晏皺起眉頭，放下手機：“那怎麼看？總不能把它當古董供起來。”
“用老祖宗的土辦法。”
溫簡走到儲物櫃前，翻出一個落了灰的樟木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放著幾張薄如蟬翼、透著微黃顏色的紙，還有一小瓶顏色渾濁的油脂。
“這叫‘水影畫’用的特製拓皮紙和核桃油。”溫簡把東西拿出來，擺在工作臺上。
他找了個大號的平底淺口瓷盤，倒了淺淺一層清水，然後滴了兩滴那瓶渾濁的核桃油進去。油花在水面上迅速散開，形成一層極薄的油膜。
溫簡用鑷子夾起那枚微縮膠捲，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水面的油膜上。
“關掉頂燈。把你的手機手電筒開啟，從盤子底部往上照。”溫簡吩咐道。
陸晏依言關了大燈，開啟手機手電筒，把光源貼在白瓷盤的底部。
四周暗了下來，只有一束光透過瓷盤和水面打上來。
溫簡拿起一張拓皮紙，平鋪在水面上，剛好蓋住那枚膠捲。他沒有用手壓，而是拿了一支幹燥的羊毫軟筆，在拓皮紙的背面輕輕掃拂。
“膠捲上的感光塗層不怕水和油，只怕強光。”溫簡一邊掃一邊解釋，“核桃油能填平膠捲表面的微小凹凸，拓皮紙吸水後會變得透明。藉著底部的柔光透射，膠捲上的微雕內容就會像水影一樣，放大投射在紙面上。”
這種原理，跟古人隔水看月有異曲同工之妙。
陸晏站在溫簡身後，雙手撐在桌沿上。兩人靠得很近，溫簡甚至能感覺到陸晏大衣上傳來的涼意和體溫。
男人的胸膛幾乎貼著他的後背，呼吸均勻地掃在他的耳廓上。
在柔和的底光照射下，那張原本空白的拓皮紙上，開始慢慢浮現出一排排細小的黑色字跡。
這些字跡被水的折射放大了好幾倍，雖然有些扭曲，但已經能勉強認出大概的輪廓了。
陸晏的視線落在那些字跡上，臉色驟然一變。
“別動。”陸晏低聲說，聲音貼著溫簡的耳邊，帶起一陣難以忽視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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