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柏木樓梯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這懸木閣建在水上,常年受潮,木板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吸飽了水的海綿上。
陸晏走得很慢。他一手舉著手電,一手握槍,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腳尖試探一下木板的承重力,確認沒問題了,才示意溫簡跟上。
溫簡跟在他身後,視線落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這樓梯太窄,只能容下一個人通行。陸晏幾乎用自己的身體把前面可能的危險全擋住了。
男人的體溫順著偶爾觸碰的肩膀傳來,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熱度。在這陰暗潮溼、甚至透著血腥味的水上木樓裡,這股熱度成了溫簡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爬了大概十幾級臺階,兩人來到了二樓的閣樓。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很多,房頂呈人字形,壓得很低。空氣裡的黴味更重了,混著刺鼻的血腥氣,燻得人腦仁疼。
閣樓正中間,擺著一張簡易的木工條案。
條案上慘不忍睹。到處都是噴濺的血跡,幾團沾著血的醫用紗布扔在地上。旁邊還放著幾個玻璃瓶,裡面裝著渾濁的液體,散發著強酸的刺鼻味道。
“他在這裡熬了溶劑,處理了徐海的骨頭。”溫簡走過去,避開地上的血跡。
條案的一角,放著一個粗糙的木雕底座,裡面殘留著一點白色的石膏粉末。顯然是用來給假骨鑰定型的模具。
陸晏拿著手電筒,把二樓的幾個角落都照了一遍。
沒有任何人的影子。只有靠近北面的一扇小木窗半開著,窗外是黑沉沉的水面,冷風正順著窗縫呼呼地往裡灌。
“人跑了。”陸晏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窗戶正下方的水面上,繫著一條細細的尼龍繩,繩子另一頭綁著個空蕩蕩的木樁。原本停在這裡的接應小船,不見了。
“這老狐狸,做事真是不留一點尾巴。”陸晏關了手電筒,轉過身。
溫簡站在條案前,看著那些帶血的紗布。
“他沒跑遠。”溫簡突然開口。
陸晏走回他身邊:“怎麼說?”
“這紗布上的血還是紅的,沒完全氧化變黑。”溫簡用刀尖挑起一塊紗布看了看,“他做這把假骨鑰,也就是幾個小時前的事。”
溫簡抬起頭,迎上陸晏的視線。
“千機閣的主墓室已經被炸塌了。他拿到假鑰匙,也不可能馬上進去。他現在最需要的,是解讀那半本殘譜裡的最後一張海域圖。”溫簡條理清晰地分析,“他砍了徐海的手,做鑰匙,說明他知道千機閣裡還有另一個沒塌的暗庫。而那個暗庫,就在殘譜的圖紙上。”
陸晏瞬間反應過來。
“他送那張當票,引我們去瑞士拿那隻木雕鳥,其實是個連環套。”陸晏冷笑,“他知道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顯影殘譜裡的秘密。他現在,就在等我們把路探明白。”
兩人對視了一眼。
不用多說,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劉青山現在肯定藏在暗處,像一條毒蛇一樣盯著他們。只要他們動身去南洋的那片海域,劉青山就會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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