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巨大的聲吶螢幕上,那艘沉船的輪廓隨著海底洋流的運動,偶爾會產生一些模糊的重影。但它壓在那些極品原木上方的事實,卻像一根刺,扎得人眼睛生疼。
溫簡湊近螢幕,伸手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放大了沉船底部和海床接觸的畫面。
“這不是意外沉沒。”溫簡指著螢幕上船體邊緣的一圈異樣的高密度陰影,“這船在下沉之前,被人把底艙徹底封閉,並且在船舷周圍加裝了重鉛。”
陸晏站在他身旁,眉頭緊鎖:“故意鑿沉的?為了擋住底下的木頭,不讓我們撈?”
“不只是擋住。”溫簡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寒意,他轉過頭,看著監控室裡的幾個水下作業專家,“這艘船,現在就像一個巨大的海底拔罐器。”
那幾個專家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溫簡指著螢幕繼續解釋:“船體內部是封閉的空腔。沉入一百五十米的深海後,巨大的水壓把船體死死地壓在海床的淤泥上。船底和淤泥之間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帶。那些木頭,就被困在這個真空帶裡。”
高然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我們直接用起重機把船吊開不就行了?”
“吊不開。”溫簡語氣果斷,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這船加上水壓的附著力,起碼有上萬噸的拉力。你們的起重機鋼纜只要一發力,船體如果被強行拉離海床,瞬間產生的巨大負壓,會像撕紙一樣,把底下的海床、淤泥,連同那些紫油梨和金絲楠木,瞬間扯得粉碎!”
監控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這根本不是一個障礙物,而是一顆威力巨大的物理炸彈。只要稍微一動,那些價值連城的老木頭就會化為海底的碎屑。
“這絕對是劉青山乾的。”陸晏眼神陰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在防空洞裡沒能燒死我們,現在又跑到公海上來玩這種玉石俱焚的把戲。他寧願毀了這些東西,也不讓我們拿到。”
劉青山算準了溫簡是個惜木如命的手藝人,知道他絕對不忍心看著這些頂級的傳世木料被毀,所以故意設下這個投鼠忌器的死局。
“溫師傅,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高然急得直搓手。
溫簡沒出聲,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的那艘沉船。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殘譜裡記載的那些偏門法子。古代工匠遇到這種情況,沒有現代的起重機,他們是怎麼處理沉水巨木的?
“打破真空。”溫簡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監控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打破?”陸晏看向他。
“給這鐵王八放氣。”溫簡站直身體,轉身看著那幾個水下爆破專家,“我需要你們下水,在這艘沉船的頂部和側面四個角,各安裝一枚微型定向塑膠炸藥。”
爆破專家臉色變了變:“溫師傅,水下爆破震動太大,一樣會毀了底下的木頭。”
“不用大當量,只需要炸穿船殼就行。”溫簡走到桌邊,拿過紙筆,快速畫了一個沉船的受力草圖,“只要船體破開幾個洞,海水就會瞬間倒灌進船艙內部。內部的氣壓和外面的水壓一旦平衡,那個‘真空吸盤’的效應就會消失。”
溫簡放下筆,看著他們。
“等船體內部灌滿水,它就成了一堆廢鐵。到時候起重機再把它吊走,就不會產生任何負壓拉扯底下的木頭了。”
幾個專家湊過去看了看草圖,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紛紛點頭。
“理論上可行。但這要求爆破的精度非常高,炸藥的分量多一分就會震碎木頭,少一分就炸不穿船殼。”領頭的專家看著溫簡,“我們只能保證把洞炸開,但水倒灌進去的時候,底下的水流會非常混亂。那些木頭如果沒有固定好,一樣會被衝散。”
“木頭固定和封膠的事,我來。”溫簡轉頭對陸晏說。
“你不能下水。”陸晏毫不猶豫地拒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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