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在潛水服外翻湧。
溫簡隔著防爆玻璃面罩，盯著淤泥裡那把插在硃砂陣上的半截黃楊木刻刀，背脊上瞬間爬起一層白毛汗。
徐海的刀，劉青山的局。三十年前的舊賬，十年前的車禍，這一連串的陰謀像一張巨大的網，早在這片深海底下布好了口袋。
“停下！馬上停下起吊！”溫簡在通訊頻道里嘶吼出聲，聲音因為氣流的壓迫變得有些劈裂。
上方，絞盤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溫師傅，怎麼了？纜繩已經受力了，現在急停容易引起反彈！”高然焦急的聲音夾雜著電流聲傳過來。
“這不是你爺爺留下的銅櫃！”溫簡一把抓住身邊陸晏的手臂，急促地指著那個正在緩緩上升的巨大金屬箱，“陸晏，看那個櫃子的浮力！”
陸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重達數噸的青銅櫃，在離開海床淤泥的瞬間，上升的速度竟然比預想的要快得多。水流在銅櫃底部打出的漩渦小得可憐，根本沒有那種實心重物出水時該有的拖拽感。
“裡面是空的？”陸晏的反應何等敏銳，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不僅是空的，裡面可能充了高壓氣體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溫簡腦子轉得飛快，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殺得生疼，“這櫃子在海底一百五十米壓了幾十年，內部的壓力早就和外界平衡了。如果裡面是實心的文物和黃金，重量會壓制住浮力。但現在它飄得這麼快……”
溫簡沒說下去。一個充了高壓氣體的金屬空腔，在快速上浮、外部水壓急劇減小的情況下，就是一個巨大的深水炸彈。只要到了淺水區，壓力差一拉大，這青銅殼子瞬間就會被內部的氣壓撐爆，把整艘科考船炸個底朝天。
劉青山這老狐狸，根本沒打算讓他們把東西撈上去，他是想借著這口假棺材，把陸晏和這艘船一起葬在公海。
“切斷鋼纜！”陸晏當機立斷，在頻道里下達命令。
“老闆，液壓剪剛才用完了電池，現在船上的絞盤已經鎖死了，人工切不斷！”高然在那頭急得快冒煙了。
陸晏眼神發狠。他轉頭看了一眼溫簡。
“抓穩我。”陸晏丟下這句話。
他猛地一蹬海床，藉著腳蹼的推力，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黑色大型魚類，直奔那個正在上升的青銅櫃。
溫簡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晏游到銅櫃下方，雙手攀住起重機的精鋼掛鉤。
陸晏腰間沒帶別的工具，只有那把防身的戰術折刀。他一手死摳著銅櫃邊緣的雕花，另一手抽出刀，對準連線掛鉤的尼龍承重繩，發了狠地往下割。
這種深海專用的尼龍繩，裡頭夾著鋼絲，刀刃割在上面，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溫簡懸在海水中，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游過去，沒管什麼危險不危險，直接湊到陸晏身邊。他抽出自己隨身帶著的那把紫油梨隕鐵刻刀，順著陸晏割開的口子，用鋒利的刀尖去挑裡面最堅硬的鋼絲股。
兩人在深海里，頂著上升的水流，肩並肩懸空作業。
陸晏偏過頭，隔著面罩看了他一眼。水下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贊同的火氣。
溫簡沒理他，手腕猛地發力。隕鐵刀尖削鐵如泥，伴隨著一串細小的水下火花，兩股鋼絲應聲而斷。
“嘎崩——！”
最後一根承重繩在巨大的拉力下終於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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