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後座的頂燈沒開,只有筆記型電腦螢幕散發出來的幽藍色熒光,打在兩人的臉上。
影片還在繼續播放,畫面模糊不清,帶著老式錄影帶特有的雪花噪點。
溫簡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按在電腦的空格鍵上,“啪”的一聲,畫面定格在那些黑衣人封死木箱的瞬間。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大,呼呼的風聲夾著點車載香水的味道,但溫簡依然覺得手指尖泛著涼意。剛才在冰水裡滾了一圈,那股寒氣像是順著骨頭縫紮根了。
“齊震沒死。”溫簡盯著螢幕上那個粗糙的木箱子,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發沉。
陸晏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起來:“這箱子釘得這麼嚴實,就算當時沒死,悶在裡面運到南洋,也早就成了一具乾屍。”
“悶不死。”溫簡把電腦往陸晏那邊挪了半寸,指尖點在木箱邊緣的一處拼縫上。
“你看這幾個接角的地方。”溫簡語氣篤定,“打的不是死釘子,是‘反向燕尾榫’。這種結構看著咬合得很緊,但木板和木板之間留了一道斜向上的暗槽。這在老手藝裡叫‘活榫留氣’,是以前跑幫票的人,專門用來長途運輸活禽或者名貴毒蟲用的箱子。”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
“如果箱子裡裝的是死人,隨便拿幾塊破三合板釘死就行了,根本沒必要費這麼大功夫去打這種帶氣口的活榫。劉青山費這麼大勁,是為了保證齊震在長途海運中活下來。”
陸晏聽懂了裡面的門道。
“劉青山三十年前把自己的親師弟賣給了南洋走私集團。”陸晏冷笑一聲,眼神銳利,“那場大火裡燒焦的屍體,不過是個他隨便找來的替死鬼。他拿著師門傳下來的半本殘譜當投名狀,又把齊震當成了活體實驗品,送去了南洋。”
一條長達三十年的罪惡利益鏈,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扒了個乾淨。
溫簡沒說話。他垂著眼睛,看著影片畫面右下角那一小截露出來的貨車保險槓。
“這影片是我養父拍的。”溫簡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陸晏轉過頭看著他。
“當年開這輛南洋海運貨車的人,就是他。”溫簡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胃裡那股翻騰的酸澀感又湧了上來,“他當時就知道劉青山和賀建業在幹什麼勾當。他偷偷拍下這段錄影,把影片藏在U盤裡,和那些假信件一起封在皮箱夾層。他是在給自己,也是在給我,留最後一道保命符。”
陸晏看著青年略顯蒼白的臉色,心頭一陣發緊。
他沒多說半句廢話,長臂一伸,直接把溫簡攬過來,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男人的另一隻手順著溫簡套在最外面的乾爽衛衣下襬探了進去。掌心帶著常年鍛鍊留下的粗糙薄繭,直接貼上了溫簡那截因為受了寒氣而冰涼的後腰。
皮膚接觸的瞬間,溫簡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
“別亂動。”陸晏低聲警告,手上的力道卻放得很輕,順著脊椎兩邊的肌肉紋理,緩慢而有節奏地往上推按,“剛在水裡泡了那麼久,溼氣全壓在腰眼上了。不揉開,明天早上你連車門都跨不下去。”
溫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從陸晏的掌心傳導過來。
那種彷彿要把人烤化的熱度,一點點驅散了溫簡骨頭裡的痠痛。他靠在陸晏硬邦邦的胸膛上,聽著這人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懈下來。
車廂外,夜風颳過光禿禿的樹幹。車廂內,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溫簡被他按得舒服,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他閉著眼,半邊臉埋在陸晏的衣服領口,鼻尖全是這男人身上那股乾淨冷冽的雪松香。
陸晏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影片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盡頭,自動跳回了資料夾的初始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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