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依然刺鼻。
溫簡靠在冰涼的櫃門上，任由陸晏把自己緊緊箍在懷裡。那滴眼淚砸在鎖骨上，燙得他皮膚髮麻，但很快，陸晏就收緊了手臂，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失控情緒重新壓回了胸腔裡。
這男人在商場上廝殺慣了，即使是情緒崩潰，也只允許自己在溫簡面前露出那麼短短幾秒鐘的破綻。
陸晏鬆開手，站起身，順勢把坐在地上的溫簡也拉了起來。
“高然。”陸晏轉頭，衝著外間的通訊器喊了一聲，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厲和沉穩，“讓外面的醫生進來。”
氣閘門發出“滴”的一聲輕響，一直守在門外的幾個專家和麻醉師立刻湧了進來，圍到病床前開始檢查各項資料。
溫簡脫下沾了些許黑色黏液的無菌服，摘下手套，揉了揉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的手腕。
他走到操作檯前，看著那個裝了母蟲的金屬瓶，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掉落的、暗紅色的“鎮魂刀”。
“這把刀不能留了。”溫簡彎腰撿起那把木刀，語氣平淡，“刀刃沾了母蟲的毒液，紅杉木的生物堿已經被汙染了。留著是個禍害。”
陸晏走過來，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怎麼處理？燒了？”
“普通的火燒不透，還會把毒氣揮發出來。”溫簡找了塊厚實的醫用紗布，把刀身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塞進帆布包的最底層，“得帶回院子，用‘炭火洗刃’的法子，把它化成灰。還有那些剝下來的木殼碎片，也得一併燒乾淨。”
陸晏點點頭，伸手拿過他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單手拎著。
“走，回家。”陸晏攬住溫簡的肩膀，帶著人往外走。
醫院這邊有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守著，陸振國脫離了那層要命的木殼和母蟲的控制，剩下的就是漫長的身體機能恢復，他們留在這兒也幫不上忙。
走出醫院大門，外頭的冷風一吹，溫簡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剛才在無菌病房裡捂出了一身汗，這會兒冷風往領口裡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高然早就把車開到了臺階下。
陸晏拉開車門，把溫簡塞進後座，自己跟著坐進去，“砰”地關上車門。
“把暖氣開到最大。”陸晏對高然說。
車廂裡很快熱了起來。溫簡靠在真皮椅背上，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三個小時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微操，把他的體力榨得一乾二淨。
他剛閉上眼，就感覺陸晏的手伸了過來。
男人沒做多餘的動作，寬大的手掌直接裹住了溫簡因為脫力而微微發抖的右手。陸晏的大拇指按在溫簡的虎口處，力道適中地揉捏著，一點點化開那裡僵硬的肌肉。
“手別繃著，放鬆。”陸晏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低沉又溫和。
溫簡沒睜眼，順著他的力道放鬆了手腕，任由他揉按。男人的體溫順著皮膚傳導過來，那種酸脹感慢慢被一股暖意替代。
“你父親醒了之後，打算怎麼辦？”溫簡閉著眼，突然問了一句。
陸晏揉著他手骨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離開這個世界三十年了，陸家現在的攤子，他接手不了，也不需要他接手。”陸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會在京城郊外給他弄個清淨的院子，讓他安度晚年。三十年前的那些爛賬，賀建業死了，劉青山也逃不出老周的網。他該歇歇了。”
溫簡輕聲“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在陸晏節奏平穩的按揉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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